她便是景王萧佑珩那位侍妾,身负北狄细作身份,最终被逼吞金殒命的女子。
无声叹息落在心底,穆姜南靠在车厢角落,阖上双眼佯装休憩。
该如何告知柳大公子?
又该从何处说起?
旷野之上寒风卷着雪粒呼啸而过,一层薄雾漫开,将城外十里长亭晕作水墨画卷般模糊的剪影。
“阿爻,你快看那边!”魏轻衫忽然指着窗外出声惊呼,“雪地里有一只白狐!”
穆姜南回过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果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立在不远处山石之上,歪着头静静望向这支车队。
“此乃祥瑞之兆!”萧鸿渊双手合十,“白狐现世,此行定有一番机缘。”
“大师又故弄玄虚卜算吉凶。上次你说雪貂预示姻缘,到头来不过是寻常店家驯养的畜牲。”
“阿弥陀佛,机缘本如流水,能留住便是幸事,留不住也强求不得。”
萧靳文出言打趣,“皇叔既然通晓因缘造化,不妨算算我们何时才能吃上热斋饭?”
“阿弥陀佛……”萧鸿渊捏起方才抢到手的蜜饯咬下一口,“酸甜滋味全凭本心,又何须推算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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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云裂开缝隙,日头穿透漫天细雪与薄雾,给十里长亭镶上蓬松莹白的银边。
若有似无的马蹄声破开四下死寂,驱散正午浓重不散的寒气。
穆子修匆匆赶来,吩咐马夫勒住缰绳后掀开车帘,沉沉望向浓雾深处。
碎雪经日光一照化作漫天银屑,轻软如随风飘散的柳絮,落至地面转瞬消融。
长亭檐下垂着数根剔透发亮的冰凌,坠下的水珠落在青石板上,声响细微,却又分外清晰。
远处马车渐渐缩成一点墨色,在风雪帷幕中若隐若现。
“公子,天色寒凉,该返程了。”
穆子修静默片刻,轻声道:“……回去吧。”
马车调转回身,循着来时留下的浅浅车辙向城中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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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将尽,皇城寒意仍未散尽,东宫梅林的残雪层层覆压枝桠。
“这株绿萼梅今年开得迟缓,反倒衬得园中空落冷清。”太子妃苏韵儿虚扶怀有六月身孕的小腹,落寞叹道。
“你若偏爱此花,吩咐下人移栽到寝殿阶前便是。”萧砚随她慢行,见她下意识拢紧狐裘大氅,当即抬手替她系牢领口,温声叮嘱,“若是畏寒,便回宫歇息。”
“难得殿下今日脱身得闲,妾身想多散心片刻。”
“好。近日夜间睡得如何?孩儿可有闹你?”
“还算安稳。”苏韵儿稍作停顿,又低声补道:“只是夜半腿部时常酸胀,其余并无大碍。”
“是我思虑不周,回头便传太医再配一剂安神安胎的汤药。”萧砚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宽慰。
“不必劳烦。”见他眼底藏着深重倦意,苏韵儿出言劝慰,“殿下不必时时挂心妾身,朝堂政务才是头等要事。”
萧砚摇头,“你与腹中孩儿胜过世间一切。”
“可妾身如今分毫帮不上殿下。自大理寺一案过后,殿下为护腹中皇嗣,便极少让妾身知晓朝堂诸事。就连妾身母族亦不敢在朝中太过显露锋芒。往日穆医师在京时,尚可旁敲侧击打探些许消息,如今荣亲王遭贬离京,妾身……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为殿下分忧。”
萧砚紧攥住她的柔荑,“你平安诞下皇嗣,便是对我最大的相助。”
话音方落,梅林深处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
萧佑珩踏碎一地残雪缓步走来,“皇兄皇嫂倒是好兴致,这般寒天仍来园中赏雪。”
他走近,拱手躬身行礼,“臣弟见过皇兄,皇嫂金安。”
萧砚一眼瞥见他衣摆的药迹,开口问道:“五弟怎会来此?”
“臣弟前来取母妃所需的庐山云雾茶。”
“听闻五弟染了风寒,怎不遣下人代取,反倒亲自奔波?”
“太医言,多走动有助疏解寒症。”萧佑珩偏头轻咳两声,往后退开半步,“观皇嫂气色温润,想来腹中皇侄定然康健无恙。”
“劳三殿下挂怀。”苏韵儿侧首道:“殿下,妾身身子略乏,先行回宫了。”
萧砚叮嘱身旁侍女好生照拂,又传内侍去取新贡的茶叶,方才含笑道:“人逢喜事神采飞扬。三弟身染风寒,气色依旧清朗,想来终于放下往日心结,二哥先在此道贺。对了,婚期可曾定下?”
“皇兄耳目灵通。”萧佑珩不甚在意,负手而立,赏看满园寒梅,“只是臣弟还未与柳姑娘相见。皇兄知道我的性子,寻常容貌的女子我是断然不愿迎娶的。”
“兜兜转转,怎会属意一位江湖女子?”
“我素来闲散爱嬉游,京里京外的世家闺秀怕是很难适应我的性情。母妃忧心我成婚后不如皇兄收心持重,所以特意寻了位性子泼辣的姑娘管束我。此事父皇也已经应允。”
“柳氏……”萧砚眉梢微挑,同他一并望向园中雪景,“青屏阁阁主恰好姓柳。”
“青屏阁麾下执事都是些什么人物,皇兄心中一清二楚。他们各处分堂并无姓柳的女子主事。”
萧佑珩双臂环胸,脚尖斜抵地面,时不时晃两下,“臣弟不敢心存妄想,此生只求粗茶淡饭,安稳度日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