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数万将士中有敌细?怎会如此?渡洺暗自的想。
朔凉关乃边关重隘,戍守军纪向来森严,若连军营底层都藏了暗处耳目,足以想见池玺岳的手。早已伸得极深,极远。
萧尽沅沉凝的戾气覆上眉眼,周身骤然漫开他声线压低:“少主此话当真?”
沛承朔神色郑重,提着夜灯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扫过四周沉沉夜色,刻意放轻了语调:“本将驻守朔凉三载,最懂边关虚实。近半年营中风气大变,之前将士们敢言粮多粮少。敢诉戍守苦寒,如今人人缄口。偶有将士们私下议论粮饷缺漏,不出两日,要么被调去最险的戍哨,要么莫名出错受罚。”
“无人知晓是谁暗中管束,只知但凡触碰到粮道分毫的人,皆会被悄悄拿捏把柄。”
这话一出,所有疑点瞬间串成一线。
渡洺心中一片冰凉。难怪前世账本天衣无缝,难怪从无一人揭发出粮道弊案。
池玺岳从不是临时布局,他是早早扎根边关,以阴诡手段堵死了所有将士的口舌,封死了所有真相的出口。
渡洺面色本就因为方才惊吓泛着苍白,此刻听闻真相。眉眼间覆上一层沉郁冷寂,单薄的身形立在寒风里,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萧尽沅沉声道,“多谢少主据实相告,此事关乎朝堂大局。边关安危,本王必会彻查到底。还朔凉将士一个公道。”
沛承朔:“本将能做的只有提点一二,营中暗流凶险,王爷与王妃务必保重。”
他将防风夜灯稳稳塞进渡洺手中,刻意压低声音:“这灯亮而不刺眼,隐蔽稳妥,便于二位暗中查访。夜深露重,本将还要巡完余下哨岗,先行告退。”
说罢,他抬手抱拳行礼。转身汇入沉沉夜色之中,甲叶轻响,渐渐远去。
营房周遭重归寂静。只剩一盏孤灯,一盏暖光,静静照亮并肩而立的两人。
渡洺看着掌心稳稳握着的夜灯,暖黄光影落在他脸上。
渡洺轻声开口:“拖延账本,伪造账册。震慑士卒,安插眼线...........池玺岳这盘棋,布得太周密了。”
渡洺:“恐怕他是他算准了我们会查账,算准我们无从取证。更算准我们初到边关,会孤立无援。”
萧尽沅沉着脸看他,愈发觉得渡洺的通透的可怕。他太懂权谋诡计,太懂人心阴私,也太懂池玺岳的步步算计。
“孤立无援?”萧尽沅低声重复一句。
渡洺道:“对,他应是觉得我与王爷处到边关会孤立无援。可是他不知沛承朔早已有所怀疑,他的动静实在是太大。”
萧尽沅缓声开口:“营中有眼线,今夜暗访不可久留。我们暂且回帐,不露声色。表面静待账本抵达,暗里慢慢搜罗证据,引蛇出洞。”
渡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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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城玉春楼内。
楼内丝竹悦耳,酒香混着淡淡的胭脂香与花木清气漫溢开来。
往来的皆是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笑语宣扬。沸沸扬扬的,二楼的雅间错落排布。雕花窗棂大开,凭栏可揽楼下盛景,却也藏得住一隅隐秘的局促。
渡怀瑾缩在靠窗的僻静角落,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微凉的白玉杯壁,心头满是避无可避的烦乱。
渡洺与萧尽沅已去边关过了四日,最近上朝池州暗里挑刺。池玺岳明里挑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锦城中也不知不觉间有人传出一些关于长信府故意瞒报粮草库存。截留赈灾粮,夸大灾情的流言。
朝廷之上的人不信,这种灾情流言为的就是恐吓民心。
渡怀瑾微微侧过身,背脊靠着微凉的木柱。目光随意落在楼下穿梭的人影上,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细细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晚风穿窗而入,卷起他月白色的衣袂乌发轻扬。明明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却在满堂浮华喧闹中格外惹眼。如同浊世中一捧澄澈月光,夺目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