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尽沅看着他的手,风雪寒凉。雪地更是刺骨,他下意识的说出:“本王跟你一起堆。”
堂堂权倾朝野,震慑朝野的摄政王。此刻蹲在漫天风雪的泥雪地里,想要陪自己的夫人堆雪人。
渡洺震惊的看了他一眼,还以为听错了。他微微挑眉:“王爷也会堆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
萧尽沅手心拢着白雪,慢慢将雪人的后背拍平整。他道:“幼时在府中,冬日大雪,也曾和玩伴偷偷堆过。只是多年不曾做过,手法可能会有些生疏。”
“王爷不是做什么都挺厉害的嘛?堆个雪人能生疏到哪去呢。”渡洺快速的说道,萧尽沅闻言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
年少时步步拘束,寥寥无几的无忧无虑。大抵都是这样落雪的冬日,伴着简单的玩乐度过。只是萧尽沅身居高位多年,早已忘了这般纯粹的闲趣。如今陪着渡洺重来一遍,反倒觉得格外安稳舒心。
两人并肩蹲在雪地中,一左一右,慢慢修整着雪人。
漫天大雪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衣摆。层层堆积,很快便染白了鬓角,远远望去。像一对立于风雪中的素色风雪客,安静又静好。
“明日池玺岳来了,你怕吗?”萧尽沅一边帮雪人整理圆润的肩头,一边轻声开口问道。
渡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片刻。最后坦诚开口:“怕。”
这不丢人。
“怕池玺岳狗急跳墙,怕棋局再生变数。怕暗处还有我们没有查到的后手。”渡洺轻声说道:“更怕我哪里算错一步,不仅破不了局,反倒让我们陷入万劫不复,也连累边关将士们蒙冤。”
他重生归来,知道池玺岳一半的诡计。知道他的为人,渡洺手握先机。可他不能赌输一次。
棋局一但输了,他输得起自己。输不起萧尽沅,输不起满城忠心将士。输不起长信世家,更输不起这天下清明朝局。
所有的压力,大半都源于这份不敢出错的责任。
萧尽沅停下动作,转头认真看向他:“不会的。”
“渡洺,你布局缜密。思虑周全,从无疏漏。此番棋局,你早已拿捏要害,稳握主动权。”萧尽沅嗓音低沉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就算真有变数,本王酒先替你扛着,无需你一人承压。”
渡洺瞳孔渐渐放大,眼中清晰的倒影出萧尽沅的身躯。有些不可思议,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良久他低头笑了笑,继续捏着雪人的鼻尖。语气似乎也轻松了许多:“是人都会怕,越是临近对决。心里越是忍不住多想,趁着堆雪人的功夫放空一下,便足够了。”
萧尽沅似是有一些失望,他手开始不自觉的用力。力气之大,渡洺闻声看向他的手连忙出声阻止他:“王爷你手轻一点,雪人的头都要被你拍扁了。”
萧尽沅手停了下来,淡淡说道:“确实生疏了,不如你手法细致。”
“本来就是小孩子玩的东西,王爷常年征战理政。自然不擅长。”渡洺随口道,精准地捏出雪人的小巧耳朵:“你看,这样就好看多了。”
萧尽沅:“你倒是熟练,小时候常玩?”
“嗯。”渡洺轻轻应声,眼中闪过一丝浅淡温柔,“小时候在府中,年年大雪。我都要堆雪人,打雪仗。那时候什么都不懂,无忧无虑。只知道下雪好玩,不用想任何烦心事。”
年少最纯粹的快乐,最是让人怀念。
只是长大之后,步步入世,步步浮沉,再也没有那样无忧无虑的冬日。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慢慢修整。没过多久,一个圆滚滚,憨乎乎的雪人便彻底成型了。
圆圆的脑袋,胖胖的身子。对称的小耳朵,周身雪色洁白干净。笨拙又可爱,只是没有眼睛。看着空空的,少了几分灵气。
渡洺左右看了看,环顾四周风雪空地,随口道:“只是缺了一双眼睛,看着也太呆了吧。”
萧尽沅目光扫过周边,很快看到不远处雪地中裸露的细小黑石。是风雪吹开积雪露出来的,大小看起来刚好合适。
他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两颗小巧圆润的黑石。又折了两段细细的枯枝,走回渡洺身边。
“用这个。”他蹲下身,递给渡洺。
渡洺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一脸欣喜的看了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将两颗黑石嵌在雪人脸部,当做眼睛。又将细枯枝轻轻插在两侧,当做手臂。
简简单单几笔点缀,原本笨拙空白的雪人。瞬间活了过来,圆溜溜的黑石眼睛。细细的枯枝手臂,憨态可掬,格外可爱。
渡洺看着完整的雪人,眉眼弯弯。嘴角噙着笑:“好看。”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萧尽沅,眼中清亮干净。在雪地里看着亮亮的:“忽然就不闷了。”
萧尽沅问道:“解压了?”
“嗯。”渡洺轻轻点头,语气轻快:“果然还是要偶尔放空,一直紧绷着,再好的心智也是会乱的。”
果然,做人不能太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