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裙摆翻飞，都似繁花绽放，每一次轻步流转，腰间银铃便发出细碎清脆的叮咚声响，与丝竹乐曲相融，悦耳动听，动人心弦。

满堂宾客皆凝神观望，眼底皆是赞叹沉醉。

小厮引着渡洺径直登上二楼最上等的临窗雅座，此处视野开阔绝佳，居高临下，可将戏台全貌尽收眼底，又远离楼下喧嚣，清净雅致，确实是绝佳位置。

小厮道：“小殿下安心落座，牡丹姑娘片刻便来伺候，茶水点心早已备好。”

小厮弯着腰退下。

渡洺依窗落座，凭栏而望。静静看着台下翩跹歌舞，听着耳边悠扬乐曲。

不多时，牡丹便亲自端着新沏的清茶、精致的新春茶点款款而来。

牡丹今日身着淡雅罗裙，妆容清丽，气质温婉，全然无半分风尘俗气。她将茶盏点心轻轻摆在桌案之上，看着凭栏静坐、眉眼清逸的渡洺，她娇羞道：“我就知晓小殿下今夜定会前来，特意为你留了这最好的位置。”

渡洺抬手执起温热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眉目轻缓，轻声道：“多谢牡丹姑娘挂念预留席位。”

“举手之劳罢了。”牡丹浅笑着落座在侧，轻声闲谈。

两人静静闲谈几句，氛围闲适。

牡丹通透聪慧，也知晓了渡洺身份特殊。便没有多做打扰，安置妥当后便悄然退下。留他一人安静赏景散心。

渡洺独自倚窗静坐，静静看着台下一曲又一曲的南疆歌舞流转。

时光缓缓流淌，一曲终了，一曲又起。

楼下宾客来来往往，丝竹歌舞彻夜不息。

渡洺静静静坐窗前，看着戏台流转。看着长街灯火，看着漫天烟火反复盛放，看的如痴如醉不知不觉间也不知现下是几时。

萧尽沅沉沉熟睡了大半宿，酒后浓重的眩晕与疲惫渐渐散去，体内酒意一点点消解消散。原本混沌沉重的意识缓缓回笼，沉睡的眉眼微微动了动，修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漆黑深邃的眼眸带着初醒时几分惺忪的迷蒙，褪去了酒后的朦胧水汽，慢慢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深沉。

他感到头颅微微发胀，四肢尚有几分酸软，可心神已然彻底清醒。殿内暖炉余温未散，依旧暖意融融。

萧尽沅动了动手，率先感受到的，是身侧空落落的凉意。熟悉的温热气息不复存在，肩头再也没有了那人柔软的倚靠，鼻尖萦绕的清浅花香也淡得几不可闻。

他心头猛然一紧，瞬间彻底清醒，残存的睡意尽数消散无踪。

他豁然抬眼，望向身侧。

空无一人。

软榻旁空荡荡的，方才还静静陪在他身侧。温柔安抚他，对他剖白满心赤诚的那段记忆。他没忘，可是现下，记忆中的那个人已然不见踪影。

狐裘披风好好搭在榻边，塌上已没了余温，显然离开已有许久。

一瞬间，莫名的慌乱与空落攥住了他的心神。

刚刚被暖意抚平的孤寂，骤然卷土重来。心中空空荡荡，像是缺了一块，滋生出无尽的惶然。

他坐直身体，出声之时，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来人。”

殿外值守的阿檀听闻动静，立刻轻步入内，垂首立于殿中：“王爷。”

萧尽沅抬眸，黑漆漆的眼眸锁定他，声线冷而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王妃呢？”

短短三字，却让阿檀心头猛然一紧。后背瞬间泛起一层薄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些，神色瞬间变得局促僵硬。

他心中呐喊道：“小殿下，咱不是说好了‘一会就回来’的吗。你为何还不回来啊？”

阿檀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他不知该如何回话，不敢隐瞒，却又怕如实禀报之后，引得王爷震怒，心生误会。

一时之间，阿檀张口结舌。脑袋埋得极低，神色支支吾吾，言语卡顿紊乱：“回.......回王爷...........王妃他........”

阿檀声音发颤，吞吞吐吐。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神色愈发慌张局促，浑身僵硬，不敢抬眼对上萧尽沅的目光。

萧尽沅看着他这副躲闪支吾，慌乱心虚的模样。心头的空落与惶然层层叠加。他已经没有耐心了，他厉声道：“说，王妃去哪了。”

阿檀心头一狠，不敢再继续隐瞒，只能硬着头皮，磕磕巴巴地如实回禀：“王妃........王爷安睡之后，独自离了寝殿......王妃说他想去一趟玉春楼，不多时便、便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彻底死寂。

萧尽沅的表情心中特别的不好看，漆黑眼眸骤然沉沉一暗。眼底所有的温柔、动容、安稳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冷与沉寂。他咬了咬牙，突然想到与渡洺第一次见面便是在玉春楼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