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春楼。

这三个字像两块沉甸甸的寒冰，狠狠砸在萧尽沅的心口。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窜，冻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发酸发堵。

他怎么能忘了，他和渡洺初次相逢。就是在那座满是歌舞伶人的玉春楼。当时渡洺披着素白色披风，宛如一个落入凡尘的雪团。安安静静坐在二楼雅间，眉眼清润，引得楼里无数歌姬舞姬频频侧目，连那名叫牡丹的姑娘，都一心记挂着渡洺。

方才他酒后靠着渡洺的肩头安稳睡下，满心满眼都是难得的踏实安稳。以为这人会安安静静守在自己身边，等他醒来便能看见温热的身影，谁知道一睁眼，身边空荡荡一片，那人居然趁着他熟睡，独自跑去了风月歌舞云集的玉春楼？！

一想到渡洺独自待在二楼雅间，身边伴着温婉漂亮的牡丹。楼下还有身姿妖娆，满身异域风情的南疆舞姬轮番献舞。往来敬酒的达官贵人络绎不绝，萧尽沅胸腔里的醋火“轰”的一下彻底炸开，烧得他心口又闷又疼。

萧尽沅缓缓抬眼，视线死死钉在瑟瑟发抖的阿檀身上，嗓音像是裹着一层冷硬的冰碴子，听得阿檀浑身汗毛直立：“他走了多久？”

阿檀牙齿都在轻轻打颤，依旧埋着头不敢抬头：“回王爷，王妃离开寝殿，少说也有两个时辰了，出门的时候特意叮嘱小人，千万不能吵醒您，说是只是去看一会歌舞，很快就回来............”

两个时辰。

萧尽沅心头又是一沉，眼中的冷意更甚。两个时辰，足够渡洺和牡丹闲谈许久。足够他看完整整三四场南疆舞，说不定还有不少王公贵族借着新春的由头，凑到渡洺的雅间敬酒搭话。

光是脑补那些画面，萧尽沅握着锦缎的手。力道又重了几分，榻沿精致的绣花都被他抠得起了毛边。

“备马。”萧尽沅拿起一旁的狐裘披风，动作干脆利落地起身，宽大的锦袍随着动作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凉的风，“随本王去玉春楼。”

阿檀猛地抬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半步，小心翼翼地劝道：“王爷，此刻玉春楼宾客繁杂，鱼龙混杂，您身份尊贵，深夜前往怕是不妥，不如阿檀先行赶过去，劝王妃早些回府，不劳王爷亲自跑一趟...........”

“不必。”萧尽沅冷冷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本王亲自去接。”

他一刻都等不了，一想到渡洺待在满是美人美男的玉春楼里。他根本没办法安安稳稳坐在王府里等候，多等一刻，心底的醋意就浓烈一分，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一路走出长信王府大门，马车早已停在门外。车厢宽敞华贵，四匹骏马皆是千里良驹。此刻正踏着蹄子轻轻刨着地面，等待主人登车。

他上了车厢，手死死按着眉心。下颚线紧紧绷着，不多时马车车轮轱辘转动。快速穿梭在锦城新春的长街之上。

今夜宫禁放宽，整条街道灯火通明。十里长街挂满红灯笼，街边摊贩叫卖声，游人的说笑声。远处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响成一片，漫天烟火时不时腾空炸开。流光铺满漆黑夜空，热闹喧嚣扑面而来。

可车厢里的萧尽沅半点欣赏夜景的心思都没有，手无意识地反复摩挲腰间玉佩。心底的急躁与醋意越来越盛，只觉得马车行驶得太慢，恨不得瞬间就抵达玉春楼门口。

随行在外的阿檀隔着车帘小声禀报街道路况，萧尽沅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满脑子全是渡洺抛下熟睡的他独自跑来玉春楼这件事。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马车缓缓停下。小厮掀开车帘，嘈杂热闹的丝竹乐曲声清晰地钻进车厢，耳边满是玉春楼里飘出来的轻快南疆曲调。

萧尽沅掀开车帘迈步走下马车，抬眼望去。眼前巍峨的玉春楼挂满层层叠叠红灯笼，灯火亮得如同白昼。

楼下车马来来往往，锦衣权贵风流雅士络绎不绝地往里走，楼内飘出淡淡的脂粉香气，混合着沉香、美酒的味道，扑面而来。

守在门口的小厮一眼看清他腰间象征摄政王身份的玉印腰带，吓得双腿一软。连忙快步上前跪倒在地行礼，脑袋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小的参见摄政王殿下！不知王爷今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萧尽沅垂眸扫了他一眼，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沉沉的：“二楼临窗最好的那间雅座，可是长信府的渡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