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诸多纠葛,诸多情爱拉扯。从来都不是一句对错,一场质问就能厘清的。
温景瑜生性散漫不羁,半生随心所欲。行事肆意张扬,从不受世俗规矩束缚。也从不在意旁人眼光。他向来游戏人间,风流随性,对待情爱更是漫不经心,招惹是真,纠缠是真,可心中那点对渡怀瑾的情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与牵挂,未必也是假的。
只是他的方式太过偏执,太过霸道,太过伤人。
萧尽沅静静伫立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没有质问,没有斥责,没有训诫,连一句冰冷的叮嘱都未曾出口。
他只是抬手,轻轻将桌案上歪斜散落的酒杯一一摆正,将倾倒的酒壶缓缓扶稳。动作从容平淡,带着一种无声的沉静。
做完这一切,他拉开桌案旁空置的木椅,缓缓落座。
两人隔着一张梨花木桌,两两相对,一醉一醒,一室沉默。
昏黄灯火轻轻摇曳,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颀长,交叠在木质地面上,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萧尽沅抬手,拿起桌边一只干净的白玉酒杯。
他没有去动温景瑜喝过的酒,只是取过一旁未曾开封的新酒壶。抬手拔开封塞,醇厚凛冽的酒气瞬间喷涌而出,弥漫开来。
清冽的酒液顺着壶口缓缓流出,稳稳注入白玉杯中,不多不少,刚好满至杯沿,澄澈透亮,在昏黄灯火下泛着浅浅的光泽。
他端起酒杯,手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凛冽灼热,顺着喉咙一路往下,烧得胸腔微微发烫,带着极致的辛辣。
他素来不爱饮酒。可今夜,他忽然想喝几杯。
为渡怀瑾受过的委屈,为这场荒唐难堪的纠葛。也为这世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爱执念。
一杯饮尽,喉间余留浓烈的酒香与微涩。
他垂眸,抬手再次斟满酒杯,依旧不言不语,只是安静饮酒。不知过了多久,躺在软榻旁一直昏沉酣醉的温景瑜,终于有了动静。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挣扎着从混沌的醉意中挣脱出来。眼皮沉重无比,许久,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眼中是一片酒后的朦胧混沌,视线涣散模糊。看不清面前的景象,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依旧沉在昏沉的醉态里。
他呢喃道:“怀、怀瑾?”
紧接着,一道清冷淡漠。熟悉至极的身影,缓缓落入他涣散的视线里。
原来是萧尽沅。
他微微一怔,涣散的眼神凝了凝,嘴角扯起一抹极淡、带着酒后慵懒的笑意,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醉意,含糊不清:“............允安?”
温景瑜撑着酸软的胳膊,慢慢直起身子。动作迟缓又笨拙,浑身酒气沉沉,连坐姿都摇摇晃晃,根本坐不稳。他醉得太狠了,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眼前的景象都在轻轻晃动。
“允安,你怎么在这里?”温景瑜靠着软枕,轻轻摇了摇头。看向对面静坐饮酒的人,朦胧不清。
萧尽沅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眸子,手指摩挲微凉的杯壁,动作缓慢从容,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路过。”
温景瑜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低沉,带着酒后的慵懒与自嘲,轻轻回荡在安静的暖阁里:“路过?”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望向远处波光静谧的湖面,晚风穿帘,吹得他发丝纷乱,晦暗不明:“锦城这么大,深夜寒凉,你偏偏路过我这偏僻湖院?”
醉意上头,他的思绪不算清晰。说话缓慢拖沓,却偏偏字字通透,直接戳破了他敷衍的借口。
萧尽沅不答理他,依旧沉默。只是抬手,再度斟酒,举杯,饮尽。
一杯又一杯,动作重复。
温景瑜静静看着他。
萧尽沅终于抬头看他,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无波,不褒不贬,没有斥责,没有怜悯,只是淡淡陈述事实:“你明知他怕你。”
温景瑜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带着自嘲的笑,眼底染着浓重的醉意与茫然:“我知道。”
“可我...........不想让他躲。”
他声音很低:“我这辈子,随性惯了。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伸手就能拿到。唯独他.........次次躲开,次次推拒。”
他风流半生,游戏人间。见惯了逢迎讨好,见惯了虚情假意。从未对谁上心,从未对谁执着。
可唯独遇上渡怀瑾,偏偏放不下。放不开,不甘心。
越是被拒绝,越是被逃避。越是想要靠近,想要留住。
只是他用错了方式,错得彻底。
他以为纠缠是靠近,以为强势是挽留。以为肆意掌控便是真心,到头来。只留下满身荒唐,满身过错,还有渡怀瑾满心的伤痕与难堪。
萧尽沅静静看着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强求无益。”
世间所有情爱,皆是心甘情愿。双向奔赴才有意义,单方面的偏执强求。到最后,只会伤人伤己,两败俱伤。
温景瑜低头,拿起手边的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我知道强求无益。”他再次看向萧尽沅,眼中露出最真实的狼狈:“可我放不下。允安,你不懂。”
萧尽沅抿了抿唇,不想再劝,没有再次开口。
有些心结,旁人说再多道理,都是无用。
执念太深的人,唯有自己醒悟。自己放过,方能解脱。旁人的劝慰,不过是浮风掠影,入不得心,解不了局。
他只是再度斟酒,自饮自酌,安静陪着醉酒失序的人,守着这深夜湖院的冷清。
他没有告诉温景瑜,两日之后。渡怀瑾便会离开锦城一段时间而远赴南疆。
有些离别,不必提前宣告,不必徒增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