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慢悠悠行了整整一日,彻底远离了锦城的地界。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细碎轻响。渡怀瑾靠在柔软的锦垫上,微微闭着眼小憩。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的眼脸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他单手轻轻搭在小腹处,动作轻柔又小心,手指轻轻贴着衣料,带着独有的缱绻。
哪怕腹中孩子尚且微弱,未曾显形。可这份踏踏实实的牵绊,却时时刻刻暖着他荒芜了许久的心底。
“天色晚了。”渡洺轻声开口,声音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小憩的人,“前面应该有落脚的客栈,咱们今晚歇一晚,明日再慢悠悠赶路。”
渡怀瑾缓缓睁开眼,他轻轻颔首,声音轻缓:“好,都听你的。”
一路行来,车马缓慢平稳,半点颠簸都无。可久坐下来,身子依旧难免发酸。
渡洺掀开车帘一角往外望去。
暮色四合,山野炊烟袅袅。不远处的官道旁,立着一座雅致干净的两层客栈。挂着一块古朴的木牌,客栈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已经早早点亮,在渐暗的天色里,添了十足的烟火气息。
客栈周围没有闹市的喧嚣,背靠青山,门前有几棵常青老树。
正是最适合落脚静养的地方。
提前开路的暗卫早已探查完毕,折返回来,低声在马车外禀报:“王爷,前方客栈干净雅致。无人蛰伏,无闲杂眼线。四周安稳,可以落脚。后厨食材新鲜,安静不嘈杂,适合落脚。”
萧尽沅在外面淡淡应声:“备好两间上房,相邻院落,不许任何人打扰。”
“是。”暗卫领命,迅速快步上前安排。
没过片刻,马车便稳稳停在了客栈门口。
阿檀第一时间掀开车帘,弯腰垫好防滑脚凳。动作轻而细致,生怕动作幅度太大惊到车里的人:“大殿下,小殿下,到地方啦,咱们可以下车歇歇了。”
渡洺双脚踩在踏实的青石板上的瞬间,他轻轻舒了一口气。
萧尽沅缓步走到渡洺的身侧,目光落在渡怀瑾身上。细细扫过他的面色,见他气色温润、眉眼舒展,没有半分疲惫不适,转而又去跟渡洺低声叮嘱道:“夜里风凉穿好衣衫,莫要着凉了。”
“多谢王爷关怀,我无事的。”渡洺笑着,眉眼弯弯的看着可爱极了。
客栈掌柜早已得了暗卫的提前吩咐,知道今日落脚的是贵人。不敢有半分怠慢,早早站在门口等候,态度恭敬谦卑。却又不会过分谄媚,分寸拿捏得极好。
“三位贵客里面请!小店打扫得干干净净,上房暖和安静,热水、点心、热茶一应俱全,各位尽管放心歇息!”
三人并肩踏入客栈。
店内没有闹市客栈的喧闹嘈杂,空间宽敞通透。木质的桌椅板凳擦得一尘不染,地面光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与糕点的味道。
一楼是散座大堂,摆放着十几张木桌。桌椅都是温润的原木色,看着朴素又干净。此刻天色已晚,大堂里只有寥寥两桌人,低声闲谈,没有吵嚷喧哗,格外清静。
掌柜领着三人径直往二楼走,楼梯铺着柔软的棉垫。踩上去悄无声息,不会发出半点声响。
“二楼东侧两间邻院上房,是小店最好的房间。采光极好,白日通透亮堂,夜里安静无人打扰,独门小窗对着后院竹林,风景雅致,最是适合静养。”掌柜一边引路,一边细细介绍,“房间里被褥都是今日刚换的新棉絮,干爽暖和,炭火也早早烧上了,保证进屋四周都是暖融融的。”
一路走到房间门口,掌柜推开木门。
房间布置简单雅致,没有繁复奢华的装饰。却处处透着干净舒服。宽敞的拔步床铺着雪白的被褥,床头摆着小巧的安神香炉,燃着清淡的檀香,不浓不烈,刚好能安神助眠。
窗边摆着一张梨花木书桌,配着柔软的锦垫,桌上摆放着清茶、素色瓷瓶,还有几本闲散的山水杂记。靠窗的小窗敞开着半扇,刚好能看见后院青翠的竹林,晚风穿竹而过,沙沙轻响,温柔又治愈。
角落燃着一盆炭火,暖融融的温度裹住整个房间。干燥舒适,丝毫没有阴冷潮湿的气息。
“这房间很好。”渡洺拉着萧尽沅环视一圈,轻声道。“干净安静,很舒服。”
掌柜见客人满意,笑着开口:“贵客满意便好。楼下后厨随时开火,荤素小菜、清甜汤羹、香甜的点心都有,各位想吃什么,随时吩咐便是。热水已经备好,浴桶、干净巾帕、替换亵衣都已备妥,只管安心洗漱歇息。”
“有劳掌柜费心。”渡洺淡淡应声。
阿檀端来一杯温热的蜜水,轻轻递到渡怀瑾手中:“大殿下,喝点蜜水润润嗓子,暖暖身子。”
渡怀瑾接过温热的瓷杯,他小口抿了几口清甜的蜜水。甘甜温润的滋味滑入喉咙,熨帖了喉咙轻微干涩。
“辛苦你了。”他轻声道。
阿檀笑着摇摇头,说道:“不辛苦。”
渡洺走到窗边,抬手轻轻合上半扇窗户。夜里有风吹来既透气清爽,又不会直吹伤身。他回头看向靠在桌边的渡怀瑾:“哥,累不累?累的话就先躺会儿,晚饭好了我再叫你。”
“不累。”渡怀瑾继续道:“一路安稳,一点都不累,只是稍微有些饿了。”
他如今怀着身孕,最是需要按时用膳,好好进补,半点饿不得、累不得。
渡洺立刻应声:“那我下楼看看有什么清淡的吃食。”
说着,他便转身准备下楼,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拉住。
渡怀瑾看着他,带着浅浅的笑意:“我跟你一起下去吧,一直坐着躺着也闷得慌,下楼走走,活动一下身子,也舒服些。”
久坐确实浑身发僵,趁着晚饭时分下楼走走,反倒更舒心。
渡洺想了想,点头应下:“也好,慢慢走,不许快走,累了咱们就立刻上来。”
渡怀瑾:“嗯,我知道的。”
俩人一同走出房间,萧尽沅就站在隔壁房门口。静静等候,见两人出来,自然而然跟上脚步。
三人缓步走下楼梯,楼下大堂依旧清静。
渡洺找了个靠窗的清净卡座坐下,位置远离门口风口。又靠着墙壁挡风,暖和又安静。
店小二很快快步走上前,端上干净的碗筷,笑着问道:“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咱们店里有炖土鸡、清炒时蔬、菌菇鲜汤、甜枣蒸糕,还有小米粥、银耳羹,都是新鲜现做的!”
渡洺拿起木菜单,细细扫了一遍。不多时他便道:“来一盅清炖土鸡,少盐少料。炖得软烂些。再来一盘清炒嫩青菜、鲜菌豆腐汤,一碟甜枣蒸糕,三碗温热的小米粥。”
他细细叮嘱:“所有菜都清淡口味,不要辛辣、不要重油,食材一定要新鲜,炖煮时间久一点。”
店小二连忙记下来,连连应声:“好嘞!晓得!清淡温补,软烂适口,马上给各位安排!”
没过多久,后厨的饭菜便一一端了上来。
温热的小米粥冒着白汽,入口顺滑。最适合养胃,清炖土鸡汤色清亮。油脂薄薄一层浮在表面,没有半点油腻感。鸡肉炖得软烂脱骨,轻轻一抿就化开,鲜香温补。
鲜菌豆腐汤清甜爽口,豆腐嫩白细腻。菌菇鲜香十足,清炒时蔬翠绿鲜嫩,火候恰到好处。保留了蔬菜本身的清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甜枣蒸糕,胖胖软软的,点缀着细碎的枣肉,香气清甜,入口绵密不腻。
满满一桌吃食,皆是清淡适口。
“快尝尝。”渡洺拿起干净的木勺,先给渡怀瑾盛了一碗鸡汤,挑了最嫩的鸡胸肉,细细剥去鸡皮,放在碗里,“慢点吃,不着急,不够咱们再点。”
渡怀瑾拿起小木勺,小口小口吃着。
温热的鸡汤滑入腹中,驱散了一路的疲惫。浑身都暖洋洋的。软糯的枣糕清甜回甘,小米粥温润养胃,每一口吃食,都极其的舒服。
他吃得缓慢斯文,眉眼舒展,脸上带着的满足感。
萧尽沅甚少动筷,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坐着。偶尔夹几样清淡小菜,目光始终落在渡洺身上,细细留意他的饮食状态。
大堂里依旧安静,偶尔传来邻桌旅人低声闲谈的声音,聊的都是山野行路、风土人情的事。
有时候渡洺听到感兴趣的事儿就会扭着脖子也跟着闲谈几句,渡怀瑾跟萧尽沅拿他没办法只能由着他去了。
一顿晚饭吃得格外舒心放松。
用完晚膳,天色彻底黑透。
店小二贴心端来温热的清茶,还有一碟清甜的蜜饯果子,放在桌上:“客官慢用,夜里微凉,若是需要炭火、被褥,随时喊小的!”
“多谢。”渡洺轻声道谢。
二楼走廊安静无声,暖黄的灯笼光线洒落。温柔静谧。两侧房间皆是紧闭状态,清场之后,整层楼再无其他客人,安静得只剩彼此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