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洺只见黑衣人眼中淬着狠戾，一击得手不退反进。抬刀再劈，要补致命一刀，根本不在意渡洺拦挡。

就在刀锋要落下的刹那，头顶高大樟树枝干处。猛地跃下一道墨色身影，重重砸在地面，尘土扬起，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温景瑜。

墨色锦袍皱乱，发丝垂落遮着半张脸。他的眼尾猩红充血，戾气裹着疯劲压得周遭风仿佛都静了下了。显然藏在树冠盯了全程，从南疆别院一路尾随至此，看着渡怀瑾被刀划出血，理智崩得一干二净。

黑衣人一愣的空档，温景瑜跨步冲上前。大手铁钳似攥死对方握刀手腕，咔嚓一声骨裂脆响。凄厉惨叫炸开，长刀哐当砸落在草里。

温景瑜眼神疯狠，看一眼渡怀瑾流血的小腿。胸腔怒火烧得失控，弯腰捞起地上长刀。

温景瑜不往他心口脖颈刺，专挑四肢经脉处猛扎。两下刺穿大腿，小腿。血肉翻涌，鲜血喷溅。黑衣人疼得抽搐蜷缩，哀嚎嘶哑。四肢瘫软没法动弹，只剩喘息抽搐，彻底废了。

渡洺僵在原地，抱着渡怀瑾不敢动。浑身发冷，打心底的发怵。

此刻面前这人疯魔嗜血，刀刀残虐。戾气逼人，比朝堂阴狠官员、沙场兵卒还要吓人，心口堵得发闷，又慌又怕，下意识把渡怀瑾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渡怀瑾也怔住了，看着满身血污。呼吸粗重的温景瑜，疼、怕、怨怼，又掺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震颤————一路暗处盯着自己的，从头到尾都是他，藏在树梢，看着自己受伤，疯到失控。

林间急促脚步声狂奔过来，萧尽沅。沛承朔听到惨叫异动，放弃涉猎全速折返。冲出树林撞见满地血污，瘫倒废残的黑衣人。持刀垂血的温景瑜，还有腿伤失血。脸色惨白的渡怀瑾，瞬间绷紧神色，快步冲过来。

萧尽沅一把拉过跌坐在草地上发抖的渡洺护在身后，目光沉冷锁住失控的温景瑜，压低嗓音厉声喝止：“温景瑜！停手，冷静下来！”

温景瑜持刀的手发着颤，猩红视线挪向萧尽沅。喘了几口粗气，慢慢垂下刀刃。刀尖滴着血砸进泥土，戾气没散，却不再继续下杀手。

沛承朔没纠结对峙，快步蹲下身。拨开黑衣人衣襟，捡起滚落在草里的漆黑的令牌。他用手擦去血渍，看清刻着的池家暗纹。眉头紧锁，低声笃定开口：“这是池家死士令牌，池玺岳派来的人。”

瘫在地上的黑衣人回光返照般扯出怨毒惨笑，气息微弱。咳着血嘶吼：“池家倒台...........全是长信世家害的！渡洺我抓不到，但是杀一个渡怀瑾绰绰有余！你们长信一族，欠池家的，早晚要偿！”

嘶吼几声后脑袋歪倒，气绝断气。双目圆睁，死状狰狞。

坪地死寂，只剩溪水风声。浓重血腥味压过草木花香，把踏青闲适碾得粉碎。

“先处理伤口，别耗着失血。”萧尽沅立刻压下对峙，他蹲下身。小心撩开渡怀瑾裤管，伤口不算极深但皮肉撕裂，渗血迅猛。他立刻接过渡洺递来干净麻布按压止血，动作稳而轻。

渡洺握着渡怀瑾的手，眼眶发红。一边帮忙按住绷带，一边抬眼瞪着站在一旁。周身冷戾未散的温景瑜，压着怒气小声呛道：“你来干什么？谁让你跟着过来的？用那种法子逼我哥还不够，现在搞成这样，有意思吗？”

温景瑜肩背绷紧，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没反驳，只死死盯着包扎中的小腿伤口，喉结滚动，哑声开口：“我不跟着，他今天就要没命。”

“用不着你多管！我们有王爷、有暗卫，轮不到你用疯癫手段逞凶！”渡洺声音发颤，又怕渡怀瑾受刺激加重不适，不敢高声争执。

萧尽沅抬眼拦了一句，语气压平：“现在不是争执这些的时候，先把人送回别院，后续再谈。”

沛承朔安排暗卫收敛尸体封存令牌留证，传令周边值守排查有没有其余潜伏死士。又让人把备好的软榻抬过来，小心扶渡怀瑾躺上去。裹上厚绒毯防风，步伐稳着往山道走，避开颠簸路段。

一路返程，没人多说话。队伍走得沉缓，林间晨光暖融融，落在身上却暖不透紧绷压抑的氛围。

回到别院，下人提前备好热水净布。内宅静房，几人合力把渡怀瑾安置到床榻平躺。小腿垫高，大夫很快匆匆赶来。清创上药重新包扎，叮嘱静养卧床、忌走动用力，观察有没有腹痛见红，防胎动不稳风险，开安胎止血汤药熬煮伺候。

渡怀瑾失血乏力，精神昏沉。闭着眼靠在枕上，听见房外压低争执声响，慢慢睁眼看过去。

厅堂里气氛紧绷，萧尽沅居中压场。沛承朔站一侧核对暗卫回报排查结果，确认只有单名死士潜入，没发现同伙埋伏，才松口气开口：“池玺岳垮台丢官记恨在心，不敢正面硬碰摄政王跟王妃。挑大殿下落单机会下死手，阴毒得很。后续要加派护卫轮值值守别院内外，排查进出人员，防止再遣死士来犯。”

萧尽沅转头看向站在廊下角落，沉默垂头的温景瑜。小声安抚道：“你千里尾随南疆，残杀行刺死士。手段过激，按律当拘押。念在护人心切，截下致命一击，暂不追责。”

温景瑜抬眼，目光扫过内屋窗棂方向。哑声应了：“我不吵他静养，当初也是我混账。是我的错，没敢奢求原谅，只求能护着他平安，别再被池家余孽盯上，受半点伤。”

“用不着你守！”渡洺从内房走出来，眼眶通红，压着怒意。“护卫安排周全，王爷和少主都在。轮不到你装深情扮护花，当初做那些龌龊事的时候怎么不想后果？别再靠近我哥，就是最好的弥补。”

“洺儿，别激动，别吵着房里休养的人。”萧尽沅轻声劝住，伸手按了按他肩膀，“先顾养伤安全要紧，恩怨暂且先搁置。等伤势恢复、局势安稳再清算过往纠葛。”

渡洺咬了咬牙，心里清楚温景瑜那一下确实拦下致命补刀。救了渡怀瑾一命，没法彻底否定。

可过往屈辱逼压，那些话全部堵在心口。咽不下这口气，只能闷声站到门边。往房内看一眼昏睡安稳的渡怀瑾，攥紧拳头，满心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