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许府有些安静，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开启。

“你是要用画皮鬼给许家人讨个说法？”

纪法清看着正在案前认真擦拭桃木剑的许世安，脸色上有些不安。

“不行，你身上的热毒还没解干净。而且很明显地，那画皮鬼是闻着你身上那股热毒味来的。你若只身前去，怕是正中对面下怀。”

纪法清一把按住许世安擦剑的手。

“我和你一起去，至少也有个照应。”

许世安看向她，笑了笑。

“师父，安心，热毒挥散得不会这么快。而且许公子那里还要准备上一段时日，我等他们收拾妥当了才能动身。”他停止了拭剑的动作，宽慰纪法清道。

“那你现在擦剑是做什么？”

许世安撇了撇嘴。

“师父啊我的好师父，我来人间才不过半月有余，这桃木剑都已经换了第三把了，这把还是新做的，我总得多擦几下，给它开开光，来日用的时候也锋利些，不是吗？”

纪法清这才注意到，许世安自来到玄天域以后，还并没有专属于自己的佩剑。

玄天域的佩剑都是由铸剑阁统一发放，所用都是瓷制的瓷剑，这项工艺并不复杂，但要做到毫无瑕疵，运用时将用剑人本身的灵力发挥到最大，却是一件难事。

所以玄天域铸剑师稀少，至今只有宋玉一位。

而玄天域的弟子要想获得专属佩剑，至少要修炼至元婴期以上，或是下界历练，若有天地感应相合的法器，也可自行获得。

许世安如今还只在金丹期，自然是没有佩剑的。但以他现在的功力，随便使用什么法器都碍不了事。

“这倒是我的疏忽，不过我记得，上一世你来玄天域时，可是有柄魔界的佩剑的。那剑虽然邪性，但只要用者心坚，也不失为一件趁手的法器，如今怎么不见了？”纪法清疑惑。

“丢了。”许世安毫不在意。

“师父你把我打得那么惨，那把剑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我还以为被你拿去封起来了呢。”

听他这么说，纪法清顿时凝眉。她不记得在玄天域其他地方见过那把剑，也未曾感知到哪里有什么邪性的地方。难道是哪位师兄提前拾捡起来将剑封印了？她这般猜想，也未再做过多深思。

在接下来又是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里，许文昌忙着处理府内上下的一众事务。虽然具体做了什么纪法清他们一概不知，但这几天府内下人进进出出，又有许多外界人士来往，想来是和拥护许家的势力有关。

若真如许文昌所言，他们只能退功示弱，那么这些拥护许家的旧部也得遣散开，至少在明面上不能再与许家往来。

后面几日，许老爷渐渐从昏睡中苏醒过来，了解到府中局势，也是未多说什么，只是私底下给了许公子一份册子，让他好好收着，若非紧要关头，定不能示人。

待到府上的人遣送得差不多，许府的吃穿用度等等一概减了等级，府上规矩也变得愈加严厉。眼看形势差不多，许老爷的身体也在纪法清的看护下好了大半，他们就要进宫面圣。

一是为了感恩圣上赐医之恩，二是在此期间，许世安为保证许老爷能够安全康复，在武侯府周遭布下一众符纸阵法，那画皮鬼不敢轻易靠近，这几天也没听到音讯，若要彻底根除，还是要去皇宫。

许世安跟着面圣那日，纪法清则留在武侯府，守好大本营，以免有意外发生。

到了时机，皇宫内，守卫一如既往地森严。许世安随侍在许老爷轿子左右，卸了利器，只将桃木剑黄符等法器收在锦囊中，进了宫。

这皇宫说来也奇怪，若说格局，确实有几分尊崇某种阵法的意思，但整个法阵的气息很弱。尤其是联想到那天刚到京都时，外面看着雾蒙蒙一片，邪气强盛，按理阵眼就该是此处。

但真到了阵眼所在，反倒感受不到那股邪气了。

而且皇宫内严禁鬼神之说，守卫的士兵也未曾有修为灵气的样子。这又与那日药天师的能为相反，实在让许世安匪夷所思。

许世安总觉得，这皇宫内必定隐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穿过第三道门，众人就得步行前进，许老爷下了轿子，被许文昌搀扶着，许世安恭敬地跟随在后面。

今日朝毕后皇帝未对朝中大臣多做逗留，朝中早有风声，许家这一次应当是真的要被收了，但许老爷几番以病辞朝，陛下也是以多番慰留为主，并没见得有什么异样动静，众人也就对这一消息将信将疑。

皇帝没在正殿，亦不在书房，旧时这些是他常待的地方，而今却换成了御花园、赏心湖这种地方。

他们几人被公公引至赏心湖紧接御花园处的凉亭时，皇帝正倚着美人靠喂鱼。亭中按照常有的规格摆着一方圆石桌，只添了两把木凳。桌上是食用过的糕点茶水，茶有两盏，都凉了。

另一方的位置虽未有人，但摆着些残花，风一过，卷起一阵香腻。

又是同样的香味……

许世安警觉。

“陛下，老臣向您请安。老臣旧病假朝，陛下却多次体恤关怀，老臣实是汗颜。”许老爷对着皇帝恭敬俯首，连带着身后的人也低眉作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