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着靠枕,换了个更舒服、更逼近的姿势,盘着的腿几乎要碰到他的小腿,“咱们俩谁跟谁啊?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咳,”她及时刹住,换了个稍微文雅点的、但杀伤力不减的说法,“你眉毛动一下,眼神飘一下,我就知道你在打什么鬼算盘。老实交代——”
她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直击核心的锐利:
“你,是不是对我们家木木,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凡心’了?嗯?”
最后那个微微上扬的“嗯”字,带着十足的笃定和审视。
顾时安沉默了。
他没有像往常被沈宥儿调侃或挑衅时那样,立刻伶牙俐齿地反击回去,也没有试图用玩笑或插科打诨轻易搪塞过去。他只是垂下眼睑,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茶汤的倒影里。那里面隐隐约约映出他自己此刻暗潮汹涌的心绪。沉默在弥漫着茶香与松木香的空气中蔓延开来,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却已然澎湃如潮的情绪,在这片心照不宣的沉默里无所遁形。
沈宥儿看着他这副默认般的沉默模样,心里那点原本就有八九分的猜测,顿时坐实了十分。她强忍着几乎要尖叫出来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纯粹的求证,而不是压抑不住的狂喜:“说话呀!顾时安,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默认为......动心了?”
顾时安终于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被戳破的无奈,有一丝罕见的无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或者澄清什么,但所有预先想好的理智说辞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近乎叹息般的:
“宥儿......”
这一声,没有明确的承认,却也没有半分斩钉截铁的否认。可那种罕见的迟疑、不确定和一种奇异的柔软,对了解他如指掌的沈宥儿来说,已经是最明确无误的答案。
“哈!我就知道!”沈宥儿终于彻底忍不住,一把丢开怀里的靠枕,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从地毯上弹起来,“我的天!顾时安!你居然!你居然真的对木木......一见钟情了?!啊啊啊!”她压着声音低叫,生怕惊动了后院温泉里那个此刻还对此一无所知的主角。
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蹭到顾时安旁边的地毯上坐下,用手肘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欢欣鼓舞与百分之百的支持:“可以啊你!眼光不错嘛!不,何止是不错,简直是顶级的、天花板级别的眼光!我们木木,那可是万里挑一、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宝藏女孩!漂亮、聪明又有灵气,才华横溢,性格还好,不做作,关键跟我还这么铁!她是我最好的闺蜜,你要是真能把木木追到手,那你可就是我名副其实的‘闺夫’了!我举双手双脚,外加一百个赞成票支持你!”
顾时安有些哭笑不得,试图找回一点场面上的主动权:“‘闺夫’......你这又是从哪里新学来的古怪词。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我和木木......这才第一天认识。”
“第一天认识怎么了?”沈宥儿不以为然,一副经验老到的样子,“感觉来了,缘分到了,那是挡都挡不住的!这就叫‘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懂不懂?”
她越想越觉得这事简直是天作之合,美妙无比,开始自顾自地、眼睛发亮地畅想起来,“哎,你说,要是以后你俩真成了,那以后我们四个......不对,算上木木未来的男朋友......啊呸,就是你!那我们以后岂不是可以经常一起出来玩了?滑雪,潜水,旅行......这简直完美!太棒了吧!”
她越说越兴奋,思维已经飞跃到了遥远的未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和美温馨、笑语不断的画面。
顾时安听着她那些天马行空、越跑越远、却莫名让人心生向往的设想,心底那点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而生的隐秘期待与忐忑,似乎也被她欢快的语调悄悄勾勒出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他看着沈宥儿毫不作伪、真心实意为他和慕云楣可能的发展而欣喜的模样,那份初萌情愫带来的陌生与不安,奇异地被眼前这个最熟悉“妹妹”的全力支持冲淡了不少。
至少,在这条或许刚刚开始、前路未卜的情感小径上,他不是孤单一人,眼前这个咋咋呼呼的女孩,是他这份心动最欢欣的拥护者。
“你别瞎起哄,”他终于找回一点往常面对她时那种带着无奈纵容的语气,出声警告,只是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因她支持而生的柔软笑意,“别在木木面前表现出来,免得......唐突了她。”
“那你就好好表现!”沈宥儿一副“这还不简单”的表情,仿佛追女孩是世界上最容易的事,“何况,你不是还有我这个最强内应在嘛!近水楼台先得月,内部有人好办事!接下来几天,好好把握机会!放心,姐妹我......啊不,妹妹我!”她做出义薄云天的架势,“绝对给你创造各种‘自然而不做作’的相处机会!不过——”
她话锋一转,脸上玩笑的神色收敛了些,变得认真而郑重:
“木木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顾时安,你要是认真的,我沈宥儿第一个为你摇旗呐喊,全力支持,要情报给情报,要助攻给助攻。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清晰的、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你若是敢欺负她,让她受一点委屈,或者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哪怕你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你。你明白吗?”
顾时安迎上她难得如此严肃认真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觉得被冒犯。炉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静静燃烧,映出坚定而清晰的光。半晌,他清晰而低沉地回应:“我知道。”
他没有说“我是认真的”,也没有赌咒发誓。但不见丝毫玩笑的神色,让沈宥儿彻底放心了。她太了解他了。她这个看似对什么都游刃有余、云淡风轻,实则内心骄傲又挑剔、对感情有着极高洁癖的发小,一旦露出这样的神色,说出这样的话,便是真的上了心,动了情,而且是极其认真的那种。
就在这时,通往温泉的玻璃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随即,裹着厚厚浴袍、头发湿漉漉挽在脑后、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如熟透苹果的慕云楣,趿拉着拖鞋,带着一身温暖湿润的气息重新出现在客厅。
“你们在聊什么呢?”她一边用柔软的大毛巾擦拭着发梢滴落的水珠,一边好奇地问,觉得客厅里的气氛似乎在她离开的这短短时间里,有了一些微妙,安静中透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暖意?
沈宥儿立刻换上再自然不过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反应极快地抢着说:“没聊什么!就是在严肃批判顾时安同学今天滑雪时故意放水,演技拙劣,害我赢得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正勒令他明天必须拿出真实水平!”
顾时安也在瞬间恢复了平时那副温和从容、略带疏离的模样,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慕云楣被温泉热气熏得格外明亮的脸庞上时,不自觉地多停留了那么无法忽略的一秒。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下去,变得坚定;又有什么东西,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暗暗滋长,缠绕上心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