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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那年冬天的阿尔卑斯山(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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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安预定的阿拉斯加犬拉雪橇体验,安排在早餐之后。当慕云楣和沈宥儿穿戴整齐,跟着他来到出发点时,几只毛色光亮如缎、体格壮硕如小北极熊的阿拉斯加犬已经精神抖擞地套在雪橇前,正兴奋地原地踏步,爪下雪粉飞扬,它们喷出的团团白雾在冷空气中凝而不散,发出迫不及待的、低低呜呜的催促声,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跃跃欲试的活力光芒。

慕云楣几乎是瞬间就被这群毛茸茸的“雪地精灵”彻底俘获了。她惊喜地低呼一声,眸子里迸发出毫不掩饰的喜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掌心向上。领头的犬只,一只拥有十字脸和冰蓝色眼睛的大家伙,似乎感知到她的善意与温柔,湿漉漉、凉丝丝的鼻尖轻轻碰了碰她厚实的手套,随即温顺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任由她抚摸自己厚实蓬松如羽绒枕般的颈毛。沈宥儿也兴奋地凑过去,两个女孩瞬间被这群热情洋溢的大狗包围,清脆的笑声和惊叹声如银铃般洒在清冽透明的空气里。

顾时安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阳光毫无保留地落在慕云楣弯起的笑眼和上扬的嘴角上,落在她与那些看似威猛实则憨厚的大狗互动时,自然流露出的喜爱与温柔里。他事先查阅资料、比较项目、确认预定所做的那些微小功课,此刻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满足感。他默默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了相机——不是手机,而是一台看起来颇为专业、带着长焦镜头的单反。

整个雪橇旅程,慕云楣和沈宥儿的欢笑声与惊呼声几乎没有断过。雪橇在经验丰富的领队人驾驭下,沿着规划好的林间雪道轻快滑行,犹如一叶扁舟破开雪浪。两旁是急速倒退的、挂满晶莹雾凇的墨绿杉树,宛如两排沉默的冰雪卫士。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带着雪沫的清新气息;雪橇犬们奋力奔跑时肩背肌肉有节奏地贲张起伏,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系在挽具上的铜铃随着奔跑发出有节奏的、清脆悦耳的“叮当”声,敲打着冬日的寂静;以及身后女孩们因为每一次意料之外的颠簸、或每一个流畅漂亮的急转弯而发出的、混合着些许惊叫的畅快淋漓的笑声......这一切声音、画面与气息,都成了顾时安镜头里专注捕捉、精心构图的对象与珍宝。

他拍得异常专注而耐心。抓拍沈宥儿兴奋地张开双臂、模仿鸟儿飞翔的夸张又可爱的模样;更频频将镜头对准慕云楣——她回头张望时,几缕被风吹乱的乌黑发丝黏在嫣红微启的唇边,眼里映着漫天雪光与飞速掠过的树影,那一瞬的生动与鲜活;也记录下雪橇中途停驻休整时,她们被一群热情过度、毛茸茸的“大家伙”欢快地扑倒、舔舐手套,笑得东倒西歪、几乎喘不过气的狼狈与毫无阴霾的开心。

行程结束,慕云楣的脸颊被寒风冻得通红,像抹了最自然的胭脂,那双眼睛像是落进了整片阿尔卑斯最灿烂的阳光,盛满未尽的笑意。她小跑到顾时安身边,好奇又期待地看他相机屏幕上的回放。

“哇!”她一张张仔细翻看过去,惊喜毫不掩饰地溢于言表,“安子,没想到你拍照技术这么厉害!构图、光影、抓拍的情绪瞬间......都特别到位!”她抬起头看他,眼神里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赞赏,映着雪光,清澈见底,“这水平,简直可以媲美专业跟拍了!真是给广大常被吐槽‘直男审美’、‘死亡角度’的男同胞们一雪前耻!你这以后你要是有了女朋友,光是这项技能,就是巨大的加分项啊,肯定不会被你女朋友嫌弃拍照难看,说不定还能靠这个‘求生’呢!”

她夸得直接又坦率,带着点没心没肺的、朋友间的调侃意味,却让顾时安握着相机的手指收紧了半分,耳根深处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与她对视的视线,低声道:“拍得好不好......主要看模特。” 话一出口,又觉得似乎太直白,泄露了太多未曾言明的心思,忙掩饰般地轻咳一声,补充道,“......是你们玩得开心,状态放松自然,真情流露,怎么拍都容易出好片。”

一旁的沈宥儿正蹲着跟一只特别粘人、不愿意离开的阿拉斯加犬额头相抵、依依惜别,听到这话,背对着他们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差点笑出声来。她心里明镜似的:什么模特好、状态自然,分明是拍照的人眼里有光,心里有“鬼”!那镜头追着谁,焦点对着谁,快门为谁而按,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的半天,沈宥儿自觉将“神助攻”的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甚至有些过于积极。她一会儿嚷着脚趾冻得发麻,必须立刻回小木屋换更厚的羊毛袜,让顾时安“好好陪木木再逛逛,我好像记得那边度假中心新弄了片冰雕展览区,特别梦幻”;一会儿又指着远处林线边缘,煞有介事地说好像瞥见了一抹火红的影子,怂恿慕云楣“木木你眼神好,快带安子过去看看是不是小狐狸,我鞋有点进雪了,处理一下”,自己却“突然”接到家里打来的越洋电话,需要“认真聊一会儿”;最明显的一次,在滑雪场,她口口声声说顾时安和慕云楣的滑雪技术明显比她高出一大截,非要他俩结伴去试试那条标志性的、颇具挑战性的专业级“黑钻”比赛滑道,“赛道又长又刺激,风景绝佳,你们水平相当,正好一起玩,一定一定多滑几趟!” 末了还眨眨眼,状似无意地建议,“滑累了的话,山脚下那家‘松针小屋’的手冲咖啡和热红酒听说是一绝,你们可以去尝尝,坐着聊聊天,看看风景,多好。”

慕云楣虽然觉得宥儿今天有点奇奇怪怪、咋咋呼呼、神出鬼没,安排活动过于“贴心”和“密集”,但沉浸在雪景、速度与游玩兴致里的她并未深想,只当是好友玩心重、安排欲发作。而顾时安对沈宥儿的意图心知肚明,既感激她这份笨拙又热切的好意,又因这份过于明显、几乎快要写在脸上的撮合而暗自窘迫,生怕被慕云楣看出什么不合时宜的端倪,反而弄巧成拙。

从滑雪场尽兴而归,午后阳光依旧慷慨地泼洒着淡金色的光辉。他们在度假村悠闲散步时,看到酒店工作人员在中心空地上精心堆砌了几个造型可爱、憨态可掬的雪人,戴着彩色的针织帽,围着格子围巾,黑煤球做眼睛,胡萝卜当鼻子,甚是喜人。慕云楣看得眼热,心里那点未泯的童心和创作欲被勾了起来,跃跃欲试。

沈宥儿眼珠灵巧地一转,立刻捂住肚子,眉头微蹙,做出不太舒服的样子:“哎呀,我好像早上贪嘴,那个奶酪火锅吃多了点,一直有点不舒服......木木,你不是喜欢堆雪人吗?”她语气一转,带着怂恿,“我跟你说,安子可会堆雪人了,手艺特别好!让他陪你去那边,喏,远一点那片靠近森林边缘的空地吧,那边游人少,雪厚又干净,没被踩过,堆出来的雪人肯定瓷实又好看!我想先回小木屋歇会儿,泡个温泉解解腻。” 她说着,还对顾时安飞快地使了个“机不可失,把握机会”、含义明确的眼神,然后不由分说,挥挥手,脚步略显“虚浮”地朝着木屋方向溜走了,背影都透着点刻意。

慕云楣有些担心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宥儿没事吧?”

“应该没事,她肠胃一向跟铁打的似的,估计就是腻着了。”顾时安温声安抚,顺势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被高大杉树环绕、显得格外静谧、雪层果然更加丰厚平整的空地,“想去那边试试吗?”

慕云楣的注意力立刻被眼前那片完美的“雪人创作基地”所吸引,兴致勃勃地点头。

两人踏着深及脚踝、蓬松柔软的崭新积雪,慢慢走入森林边缘。随着步伐深入,远离了度假村隐约传来的音乐与人语,世界骤然被一种深邃的静谧所包裹。耳边只剩下彼此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规律而清晰的“咯吱、咯吱”声,以及风吹过高处疏朗枝桠、摇落簌簌雪粉时的声响。阳光透过树枝交织的缝隙,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投下斑驳陆离、不断晃动的光影,像一幅天然织就的动态锦缎。

他们选了一处林间稍显开阔的小空地。慕云楣脱下手套,便开始认真地俯身,用手拢起一捧雪,小心地滚起雪球来。顾时安也在一旁默默帮忙,将更大的雪块压实、塑形。这里的雪粉糯而湿润,粘性恰到好处,不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个浑圆扎实的雪球便成功垒了起来,稳稳地坐落在雪地上。

慕云楣心情愉悦,不自觉地哼起了歌,是《冰雪奇缘》里那首轻快又带着点孤单倾诉的《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她的声音清亮悦耳,在寂静无声的森林里轻轻回荡,滤去了原曲的淡淡忧伤,只余下一种无忧无虑的、纯粹的快乐,与眼前的情景奇妙地契合。

顾时安一边仔细地将找来小树枝小心翼翼地插在雪人圆圆的脸上,充当眼睛和鼻子,一边静静地听着她近在咫尺的歌声,看着她因为用力滚雪球而微微泛红、冒着热气的脸颊,和那双专注于眼前创作、闪烁着孩童般专注与喜悦光芒的眼睛。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自动褪色、虚化、远去,天地间只剩下身边这个哼着歌、笑容比阿尔卑斯阳光更明媚温暖的姑娘。

他心里生出一个奢侈的妄念:希望时间能就此仁慈地停驻。

雪人终于在他们手下诞生——胖乎乎、憨态可掬的身子,圆滚滚的脑袋,树枝做的五官带着种天真拙朴的喜感。慕云楣退后两步,左右端详,指尖点着下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想了想,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自己颈间那条颜色正红如火的围巾,围在了雪人的“脖子”上,还细心地在前面打了个松软的结。

原本朴素无华的雪人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魂与温度。在素白广阔的雪景与深沉墨绿杉林的纯粹背景映衬下,那抹红色,犹如画龙点睛的最后一道笔触,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慕云楣满意极了,她退后几步,不自觉地拉住顾时安的胳膊,将他带到自己身边,一起欣赏他们共同完成的“作品”。她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成就感,赞叹道:“看!我们的大雪宝,可真是太漂亮、太神气了!比酒店堆的那些好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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