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有,开车了,马上走!”顾时安腾地站起,答得飞快,几乎带着点逃离这微妙气氛的急切。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傅曜屿。那个眼神是——兄弟,我尽力了,现在你自求多福。
“我上午没事,一起。”傅曜屿几乎同时开口。
他现在不能放她离开视线——不是不信任,是经过昨晚之后他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紧迫感。眼前这个会翻白眼、会呛人、会伸手索要车钥匙的慕云楣,和过去几个月那个沉静如画的“哑女”判若两人。他怕一不留神,这个刚刚剥开沉默外壳、显露出截然不同鲜活气息的慕云楣,就会像晨雾一样再度隐匿,让他抓不住丝毫真实感。
慕云楣没立刻应声,目光在室内逡巡一圈,落在茶几上,然后朝傅曜屿摊开掌心。
傅曜屿一怔:“什么?”
她轻轻送过去一个白眼。那眼神灵动鲜活,带着点熟悉的、只有对极熟之人才会流露的调侃意味,与往日那个沉静如水的“哑女”判若两人。
“车钥匙啊。”她语气理所当然,指尖向上勾了勾,带着点催促,“你俩喝到天亮,这会儿谁敢让你们摸方向盘?是想手拉手上社会新闻头条,标题是‘惊!大明星和酒店业少当家彻夜畅饮后驾车’吗?”她顿了顿,补充道,“拿来,我来开。”
傅曜屿反应过来,忙从口袋掏出车钥匙,放入她掌心。
“还有,”她收起钥匙,抬眼看他,目光清澈直接,“傅大明星,劳驾戴好你的口罩帽子全套装备。我不想在宠物医院演一出‘粉丝围观偶像爱心爆棚’的戏码,木木需要安静。”
“还是我们木木想得周到!”顾时安在一旁笑着捧场,试图缓和气氛。
“少来,”慕云楣瞥他一眼,眼里闪过熟悉的、带着狡黠的笑意,“小——安——子。”她故意拖长了那个“小”字,语调上扬,带着十足的调侃。
“哎!”顾时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跳脚,“安子就安子!加个‘小’字算怎么回事?听起来像叫......”他话冲到一半硬生生刹住了,但这已经够让她笑开了。
“像叫什么?”慕云楣不接他的话茬,抱臂看着他,笑吟吟地逼问,“你倒是说完啊。”
顾时安脸上掠过一丝可疑的微红,梗着脖子,最终也没说出那个类比。“走了走了!”他一步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手揽住傅曜屿的肩,另一手想揽慕云楣,却在看到她清亮目光时顿了顿,改为虚虚一引,“先填肚子,再去看木木......咳,我是说,去看那只金毛。”
慕云楣没计较他嘴瓢,唇角弯起一抹明亮至极的笑意。那笑容毫无阴霾,带着点小小的恶作剧成功的快活,瞬间点亮了她还有些倦色的面容。
傅曜屿被顾时安带着向前走,目光却无法从她那抹笑容上移开。
原来——
褪去沉默的盔甲,撤下疏离的屏障,这个会调侃、会白眼、会伸手索要、会精准戳人软肋、眼神流转间尽是灵动与生气的慕云楣,才是真实的她。
如此生动,如此灼目,像一枚终于被拭去厚重尘雾的明珠,光华乍现,毫无保留。这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新鲜的、蓬勃的冲击力,竟让他一时挪不开眼,心口某处,被那毫无防备绽放的真实,轻轻烫了一下,留下一个清晰而微灼的印记。
过去几个月那个沉静如画的剪影,与眼前这个鲜活灵动的身影缓缓重叠,又奇异地剥离开来,最终,眼前这个带着笑意的、会说话的她,无比清晰地占据了所有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