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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们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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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宠物医院出来,金毛木木虽还需住院观察,但已脱离危险。慕云楣与傅曜屿悬着的心,终于沉沉落下。

傅曜屿的日程密不透风,像精准咬合的齿轮。探视完木木,二人便匆匆赶往片场。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慕云楣便悄然恢复成傅曜屿过去三个多月里最熟悉的模样——严实的口罩如同焊在脸上的盔甲,将她所有可能外泄的情绪牢牢锁住。需要沟通时,她熟练地拿起手写板,指尖在冷光屏上快速滑动,偶尔辅以简洁手语,高效、准确,却也疏离得像隔着一层无声的玻璃。

拍摄间隙,傅曜屿的目光总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看着那道沉默的侧影,心口像被细砂纸缓缓碾磨,泛起绵密而持久的涩意。

他想起昨夜顾时安那些零碎的讲述:“音乐剧演员”、“声带永久性损伤”、“被迫告别舞台”......“永久性”三个字,傅曜屿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是“休息一阵子”,不是“好好保养会恢复”,是永久。是再也回不去了。一只以歌喉为生命的云雀,被骤然掐断了所有的声音,从此只能仰望那片再无法触及的天空。那是怎样的绝望?

他无法真切体会那种感觉。他只能用尽全部想象力地去接近它——他试过把自己代入进去。如果现在他不能再演戏了呢?他的身体不能再表达任何角色的喜怒哀乐了呢?他想了一下,没有想下去。不是想不下去,是不敢。那种想象本身就已经很痛了,而她是真的经历过。

许多曾经模糊的疑问,在此刻骤然清晰。

她为何离开京市,躲到陌生的海城。为何总用口罩隔绝面容——不是因为有洁癖,不是因为怕灰尘,是因为那张脸曾经属于舞台,属于聚光灯,属于成千上万个观众的掌声。如今她不想被任何人认出来,不想被任何人用“你不是那个......”开头来问候。她不想做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如今只剩余烬”的慕云楣。

她为何明明能发声,却选择以沉默筑起高墙。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不想说。因为每一次开口都在提醒她——这个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能让整个剧场安静下来的声音了。所以不如不说。沉默是一种自我保护,是一个骄傲的灵魂在重创之后,笨拙而固执的自我流放。

她是在拼命逃离那个曾经光芒万丈、如今却只剩余烬的“慕云楣”,试图用“妆造师”这个全新身份,在生活的废墟上,一寸一寸学习如何重新呼吸。

傅曜屿的心被这个认知狠狠揪紧,随之涌上的是近乎窒息的自责。他昨晚都做了什么?像挖掘隐秘的遗迹,带着不该有的猎奇与探究,急切地向顾时安打探她的过往。不是出于保护和敬畏,是出于猎奇和探究。他急切地想了解她,想把她身上所有看不懂的谜团都解开。但他没有想过——他凭什么?

傅曜屿,你真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收工归途,夜色已浓。助理郭嘉握着方向盘,敏锐地察觉后座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平日这段路,常是两人用手语或文字无声交流的轻快时光。可今日,后座静得令人心慌。

慕云楣几乎一直侧头望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只留一道沉默的剪影。而傅曜屿......郭嘉从后视镜里第九次瞥见,他的屿哥微低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却沉沉地、一瞬不瞬地凝在身旁人的侧脸上,眼神复杂。

直到两人走进傅曜屿家那扇厚重的入户门,将外界彻底隔绝,某种凝固的空气才微微松动。

慕云楣在玄关处,很自然地抬手,取下了戴了一整天的口罩。

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傅曜屿此刻翻涌的心绪里,却仿佛一个郑重的仪式——她在他面前,卸下了“面具”。

他站在原地,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道歉?解释?抑或一句苍白的“累不累”?所有言辞都显得笨拙不堪。

倒是慕云楣先转过身。她看向他,目光清凌凌的,声音轻而坦然:“我们......聊聊?”

傅曜屿一怔,随即重重颔首:“......好。”

两人移步客厅。慕云楣如往常般走向厨房,片刻后端出两杯蜂蜜水。她熟稔地往杯中挤入几滴鲜柠檬汁,将其中一杯轻轻推至傅曜屿面前的茶几上。澄澈温水漾着蜜色与极淡的柠黄,热气袅袅,模糊了彼此之间最后一点无形的界线。

她重新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釉面。抬起眼,她语气平和却直接:“我很抱歉,骗了你这么久。”

“不,别这样说。”傅曜屿立刻回应,声音带着急切的诚恳。

慕云楣轻轻摇头:“安子应该跟你说了不少。”她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显然她已经猜到了昨晚他们的见面不是普通的叙旧。“没错,我不是哑巴。这件事,我瞒了你。你若觉得被愚弄,很生气,也是应该的。”

她停顿片刻,语速更缓:“当初你因新戏需要找到我,我们签了合同。现在......如果你觉得一个‘假装哑巴’的人不再适合担任你的老师,或你心里别扭......可以解约。之前的报酬,我不收。”她吸了口气,声音更低,“今天晚了,我明天就可以搬走。”

“不要!”

傅曜屿几乎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见慕云楣因他的反应微微睁大眼,他强迫自己缓和语气,目光却是温柔的:

“我没有生气,更不觉被愚弄。只是......习惯了把你当作需要用手语沟通的朋友,突然听见你的声音,我太震惊了,仅此而已。”他紧紧看着她,“至于那份合同——”

他眉头蹙起,像厌恶这个词的冰冷质地。“我们这么久的相处,在你看来,难道就只是一纸合约?只是甲方和乙方?就不能是......”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放得轻缓,却字字恳切,“我的手语还没学透,剧本里那些复杂的情绪表达,台词缝隙里的东西,还需要和你一起推敲。你能给我的,远不止手语教学,还有对角色的洞察,对情绪的理解,是怎么把那些无声的东西用身体表达出来的经验。这些东西,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

他望进她眼里,终于说出盘旋心底已久的话:“所以,不管你能不能说话......别走。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最后几字,他说得小心翼翼。

慕云楣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傅曜屿心又提起来,急急补充,语气懊恼:“该道歉的是我。昨晚......是我把顾时安叫来,问了许多你的事。我不该这样......像刺探隐私般刨根问底。这对你太不尊重。我......”

“没关系,我真的不介意。”慕云楣轻声打断,嗓音柔和似水,“那些我想藏起来的事,本就不可能藏一辈子。所以,没什么好抱歉的。”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其实,我原本也打算,在你新戏开拍前——也就是我的‘任务’完成时,向你坦白。只是没想到,木木突然生病,我一急......就提前露馅了。”

提及木木,她眼神柔软一瞬:“至于安子会来......就算这次不见,他到了海市,总会来见你这个朋友。我和他碰面,是迟早的事。”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见底,“所以,你不需要抱歉。这或许是......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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