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屿挑了一下眉毛。

“别那个表情，”雷刚说，“文工团每年都有慰问演出，去工厂、去煤矿、去部队。演出结束之后的联欢会上，领导都要跳舞的。我们这些小演员，得陪着跳。不会跳？不会跳就挨批。”

他走到苏屿面前，伸出手。

苏屿看着他伸出来的手，没动。

“你想干嘛？”苏屿问。

“我想请你跳支舞。”雷刚说，“就这儿，就现在。”

“没有音乐。”

“有。”雷刚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我带了。”

他点开音乐播放器，调出一首歌——《月亮河》，是一个纯音乐的钢琴版本。

音乐从手机的扬声器里流出来，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两个人听见。

“来吧。”雷刚说。

苏屿坐在台子边上，仰头看着雷刚。LED灯从雷刚的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黑色的剪影。他的肩膀很宽，手臂很长，手掌很大，雷刚的手掌完全张开后，比他的脸还大。

然后他站起来。

“先说好，”苏屿说，“踩脚不怪我。”

“不怪你。”雷刚笑了，“你踩我一百脚我都不怪你。”

苏屿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约半米。雷刚比苏屿高半个头——苏屿已经很高了，一米八，但雷刚一米八五，肩膀还宽，站在苏屿面前像一堵墙。

“手。”雷刚说。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苏屿把自己的右手放上去。

雷刚的手掌合拢，完全包住了苏屿的手。苏屿的手指很长，但雷刚的手掌更大，把他的手裹在里面，严丝合缝的。

雷刚抬起右手，轻轻搭在苏屿的腰上。隔着那件薄薄的T恤，苏屿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那温度很高，像一个小暖炉贴在他身上。

苏屿的腰很细。雷刚的手掌张开，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距离正好能掐住他的腰。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搭着，但即使这样，他也能感觉到苏屿的弧度——从肋骨下方收进去，到胯骨上方又微微展开。

“另一只手，”雷刚说。

苏屿抬起左手，搭在雷刚的肩膀上。雷刚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隔着T恤能感觉到三角肌的轮廓。

音乐在流淌。钢琴的音符像水滴一样，一颗一颗落在水泥台子上。

他迈出左脚，苏屿不习惯女步。退得太急了些，脚后跟踩到了雷刚的脚尖。

“嘶——”雷刚吸了一口气，“不疼，不疼，再来。”

“继续。”

“好。”雷刚说，“男步，右脚横移。”

他迈出右脚，苏屿跟着横移左脚。这次两个人的脚步同步了，身体之间的距离保持不变。雷刚的右手在苏屿的腰上轻轻一带，苏屿的身体就跟着转动了一个角度。

雷刚进，苏屿退；雷刚横移，苏屿跟着；雷刚并步，苏屿也并步。两个人的身体在水泥台子上慢慢移动，像两片被风吹动的叶子。

音乐在继续。

雷刚的右手在苏屿腰上轻轻一压，左手带着苏屿的手向上一扬。苏屿的身体跟着旋转了半圈。

转完之后，苏屿正好背对着雷刚，雷刚的右手从他的腰侧滑到他的腰后，手掌贴在他的后腰上。那里一个微微凹陷的弧度，雷刚的手掌正好填满那个弧度。

两人继续跳。这一次他们的脚步更默契了，几乎不需要语言，雷刚的手掌在苏屿腰上轻轻一压，苏屿就知道该往哪边走；雷刚的手指在苏屿手心里轻轻一勾，苏屿就知道该转圈了。

他们转到了台子的边缘。雷刚停了一下，把苏屿拉回来，拉到自己身前。两个人的身体之间的距离从半米变成了不到十公分，苏屿的鼻尖几乎碰到了雷刚的下巴。

“雷刚。”苏屿说。

“嗯？”

“你心跳好快。”

雷刚愣了一下。然后他意识到，苏屿的左手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掌正好贴在他的左胸——那里，心脏正在以每分钟一百二十次的频率疯狂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