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摸到了。他直起身,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剧场里不算太黑,他就没开灯,直接把两个储物箱放在了后台门口的地上。
然后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来。
膝盖太疼了,疼到他需要坐下来缓一缓。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很急。
苏屿抬起头。
后台的门被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从门口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雷刚站在门口,喘着气,拖鞋上溅着水花。
他看到苏屿坐在地上,浑身湿透,两个大储物箱放在脚边。
“苏屿?”雷刚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衣服是冰凉的,贴在皮肤上,“你怎么了?你——”
雷刚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塑料箱,又看了看苏屿湿淋淋的头发、苍白的脸和微微发抖的嘴唇。
“你从曹杨路走过来的?”
“嗯。”
“你他妈——”雷刚想骂人,但骂到一半咽了回去。他伸出手,一把把苏屿从地上拉起来。苏屿的体重很轻,一百三十斤左右,对一个一米八的人来说太轻了。他的右腿明显不敢用力,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往左歪了一下。
“膝盖怎么了?”雷刚问。
“没事。”
“你他妈的自己看,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雷刚的声音有点冲,但他动作很轻,他扶着苏屿的左臂,把大部分重量承到自己身上,“走,上楼。”
“我——”
“别说了,上楼。”
苏屿没再说话。他让雷刚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每一级台阶对他来说都是一次膝盖的考验,但他咬着牙没出声。雷刚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嘴里一直在嘟囔:“慢点慢点,不着急,一步一步来……”
到了出租屋,雷刚开门,把苏屿扶进去,让他在沙发上坐下。
“你先坐着。”
雷刚转身去卫生间拿了一条干毛巾出来,递给苏屿。
“擦擦头发。”
苏屿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丹凤眼在湿发的缝隙间若隐若现。
雷刚又去翻衣柜,给他找出一件灰色卫衣和一条运动裤。
“你先换上,湿衣服穿着要感冒。”他把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卫生间在那边,你去换。”
苏屿拿着衣服站起来,右腿一软,差点摔倒。雷刚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我扶你过去。”
苏屿点了下头。
雷刚把他扶到卫生间门口。苏屿进去之后,他站在门外,听着里面换衣服的窸窣声和水龙头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苏屿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他的腰。隔着湿透的衣服,他能感觉到苏屿腰部的骨骼轮廓。那么细,那么硌手。
雷刚把手握了握,走到厨房,开始烧热水。
苏屿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雷刚已经泡了一碗姜汤。
“喝。”他把碗递过去。
苏屿接过碗,看了一眼。姜片泡在红糖水里,颜色暗红,冒着热气。
“这是新鲜的姜,上次老周拿来的,说他老婆种的多。”
苏屿喝了一口。姜味很冲,辣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没有放下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雷刚在旁边看着他,像一只守在碗边的大狗。
他把苏屿扶到卧室的床边坐下。
雷刚蹲下来,他卷起苏屿裤腿,露出膝盖。上面有一道旧疤,手术的疤痕,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小蜈蚣。膝盖周围微微红肿。
“有药吗?”雷刚问。
“柜子里,铁盒子。”
雷刚去翻床头柜,找到那个铁盒子。打开来——布洛芬、双氯芬酸钠贴、扶他林软膏。他把软膏拿出来,又拿了一片贴剂。
“先涂药膏再贴。”他蹲在苏屿面前,挤了药膏在掌心。
苏屿伸手要接:“我自己来。”
雷刚拍开他的手,“别动。“
他的掌心覆上苏屿的膝盖。
苏屿的膝盖是凉的,手术之后的关节周围血液循环不好,皮肤温度比正常低两三度。
雷刚按照自己之前学过的按摩手法——他在文工团的时候,经常给师兄师弟们按,手法不差。雷刚从髌骨下方开始旋转按揉,从外侧到内侧,他的手很大,能完全包住苏屿的膝盖,力道恰到好处。
苏屿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雷刚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