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刚的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黑色的短发里夹着几根白的,大概是少白头和压力大的缘故。他的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发量倒是很多。
外面的雨啪啪地打着窗户,阁楼里只有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好了。”雷刚把贴剂贴好,拍了拍手,“明天换一贴,连续贴三天应该能消肿。”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跟苏屿一个动静。
“你膝盖也不好?”苏屿问。
“文工团那会儿练功练的。”雷刚活动了两下腿,“不过没你严重,就是老了爱响。”
“你才三十。”
“三十就老了。在相声这行里我算中老年演员了。”
“你先躺着。”雷刚说,“我去把帘子拉上。”
他拉上了卧室窗户的那块帘子,一块蓝色的碎花布,隔光不隔音。
雷刚在沙发上坐下来,听着卧室那边苏屿的动静,躺下、翻身、被子窸窣的声音。
“雷刚。”苏屿的声音传来。
“嗯。”
“……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差点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幸好他听得仔细。
“不客气。”他说。
雨继续下着,窗户上的水珠连成线,一条一条往下淌,整个世界被雨声包裹着。
苏屿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的时候苏屿是被阳光晃醒的。
上海难得放晴,阳光从东面的窗户照进来。他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他坐起来,右膝盖的疼痛减轻了不少——也可能只是他的心理作用在作祟。
客厅里传来炒菜的声音和油烟味。
他走出去。
雷刚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煎鸡蛋。灶台旁边的案板上切好了葱花和西红柿,电饭煲的灯亮着,粥已经煮好了。
“醒了?”雷刚回头看了他一眼,“去洗脸,马上吃饭。”
他出来的时候,折叠桌上已经摆好了。雷刚给他盛了粥,递了一双筷子。
苏屿喝了一口粥。白粥煮得很稠,米粒开花,入口绵软。
他又夹了一口煎蛋。蛋黄是溏心的,外面焦了里面还是流动的。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吃就说好吃。”
“你居然能煎出来溏心蛋了。“
雷刚撇了撇嘴,但心里乐开了花。
吃完饭,雷刚收拾碗筷。苏屿站起来,习惯性地要去洗碗,被雷刚按回了沙发上。
“你坐着。膝盖还没好利索呢,别乱动。”雷刚把碗筷端进厨房,“你现在是伤员,伤员有伤员的待遇。”
苏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水龙头下洗碗的背影。雷刚的背影宽宽的、厚厚的,背心被汗湿了一小块,贴在背上。
接下来的一周,苏屿彻底体会了一把伤员的待遇。
周四,苏屿的膝盖好了一些。他开始正常上班,在“有戏”检查设备、调试灯光、整理道具。雷刚不让他搬重的东西,每次苏屿要搬什么,他就抢先一步冲过去:“我来我来,你那个膝盖省着点用。”
苏屿觉得他小题大做,但心理很受用。
周五,苏屿把衣服洗了,雷刚在旁边帮他晾。
雷刚晾衣服的方式跟他做事的方式一样,大大咧咧,衣服往衣架上一搭就完事,也不抻也不抖。苏屿看不下去了,把他晾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取下来重新抖平再挂上去。
“你这晾的什么?衣服干了全是褶子。”
“有褶子怕什么?又不是去走红毯。“
这天,老周来阁楼找雷刚商量灯轨零件的事,一进门看见苏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头发还没干——刚洗的。
老周看了看苏屿,又看了看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的雷刚。
“哟,”老周说,“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雷刚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少贫,你老婆每天看你这个样子,不想打你吗。”
“呦,”老周露出一副蛋疼的笑情,“这还有我老婆的事儿呢。”
“老周你那个表情能不能正常点?”
“我表情怎么了?”老周一脸无辜,“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苏屿低着头看手机,假装没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