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那条街上慢慢地走了一个来回。温知夏有时候走在前面有时候和他并肩,偶尔停下来拍照,偶尔看到路边长椅上有老人在看报纸,也有年轻情侣举着手机自拍,整条街的氛围安静而从容。
走到第二遍快结束的时候,温知夏忽然侧过头看他:"陆时衍,你有没有一种感觉——我们认识好像也没多久,但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好像认识很久了。"
陆时衍的脚步没有停,但他走路的节奏稍微放慢了一点,像是在认真地思考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了大概几秒,然后说:"有。而且我觉得不是错觉。"
温知夏没有继续追问,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走到街道尽头的时候,路对面有一辆卖烤红薯的推车,热气和甜香飘过来,温知夏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陆时衍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直接穿过马路走了过去。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个烤红薯。
他递了一个给她:"小心烫。"
温知夏接过来,隔着纸袋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她剥开一点皮,露出里面金黄绵软的瓤,咬了一小口,烫得她嘶了一声,但随即眉眼舒展开来:"这个季节的烤红薯简直是神。"
陆时衍也剥开自己那个,低头吃了一口,认同地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站在银杏街尽头的路边,各自吃着烤红薯,面前是铺满金色落叶的人行道,头顶是蓝得通透的天。有一阵风吹过来,银杏叶从树上旋转着落下来,有几片正好落在温知夏的肩上和围巾上。
她没去拂,就让它落在那里。
陆时衍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把她肩头那片叶子拿下来,捏在指间看了看,然后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口袋里。
温知夏看到了那个动作,但她没有开口问为什么。她知道这个人的习惯——他不会说"我留个纪念"或者"这个我想留着",他只是会做,做完了就继续做下一件事。
而她知道"做"比"说"更重。
那天他们沿着银杏街又走了一会儿,然后在路边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银杏叶偶尔从头顶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膝盖上和肩头上。温知夏把吃剩的红薯皮仔细包好放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重新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看着前方落满黄叶的人行道,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陆时衍,我以前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我也确实一个人过了很多年,大部分时候都过得不差。但最近我发现,一个人的时候和两个人的时候,看到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她转过头看向他:"比如说这片银杏街,以前我每年都会自己来一次,拍几张照就走了。但今天和你走了一遍,我记下来的不是树的样子,是我走在你旁边的时候风从什么方向吹过来的感觉。"
陆时衍安静地听完,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着前方的落叶堆,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也有一样的感觉。以前我路过好看的东西,看一眼就过去了,不会想留下什么。但和你走在一起的时候,我会想记住。不是记住这个街叫什么名字,是记住你站在这里的侧脸。"
温知夏听到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但她把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往他那边挪了一点。幅度很小,像是只是换了个姿势。
陆时衍看到了那只手,他没有伸手去握它。但他也把自己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自然地放在长椅的木质椅面上,离她的手大约一根手指的距离。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一起,看着银杏叶一片一片从头顶落下来,谁都没有急着打破这片安静。
太阳一点一点往西边沉下去,把整条街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暖橘,又从暖橘变成一种温柔的灰粉色。
温知夏在这片温柔的光线里轻轻呼了一口气,像是呼出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积攒的所有疲惫和不确定。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的那两三秒里,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然后温知夏先开口了,声音很轻:"陆时衍,我觉得我们两个这样挺好的。"
"嗯。"他看着她,目光平稳而认真,"我也觉得。"
她笑了一下,然后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满地的黄叶,但她的手在长椅上又挪了挪,这次只隔了很小的一点缝隙。
两个人继续坐在那里,看秋天的尾巴从头顶慢慢滑落。
那天晚上回到家之后,温知夏把口袋里那片银杏叶拿出来,夹进了一本常看的书里。她翻开书页的时候看到之前夹在里面的那张书签,上面写着"慢慢看,不急"。
她看了看那片叶子,又看了看书签上的字,然后合上书放回书架上。
她站在书架前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书脊,像是和一件老朋友打了个招呼。
"慢慢看。"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然后转身去洗漱了。
而陆时衍回到自己家之后,也把那片从她肩头拂下来的银杏叶从外套口袋里取了出来。他没有把它夹进书里,而是放在了书房桌上一个干净的信封里,信封外面没有写字,但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看了看那片叶子,然后把它放进了抽屉,和其他一些他会偶尔翻看的、重要的东西放在了一起。
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给对方发消息说"今天很开心",因为他们已经不需要特意说这句话了。
他们都知道对方是开心的。
这就是他们目前最好的状态——不需要用力证明,不需要频繁确认,因为每一次见面之后的安静,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