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零星的欢呼声,有人开始倒计时了。温知夏侧耳听了听,声音隔着几栋楼的厚度传到露台上时已经变得模糊而绵软。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二分。
还有八分钟。
"陆时衍,你以前跨年的时候都怎么过的?"
"和前几年差不多,一个人在家,或者还在工地上。"他端着热巧克力喝了一口,"有时候会忘了是跨年夜。"
"那今年呢?"
"今年记住了。"
温知夏笑了笑,把杯子放在桌面上,双手拢着杯壁感受那一点温度。风从露台边缘吹过来,拂过她的发梢,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远处开始有人放小型的手持烟花,金色的细碎光亮在城市街角一簇一簇地升起来。楼下的人群声浪在逐渐升高,有一道模糊的"十、九、八"从更远的地方叠着传过来。
温知夏站起来走到露台栏杆边,陆时衍也站起来走在她旁边。
城市在远处铺展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灯火。倒数声在几个方向同时响起,参差交叠,辨不清具体是从哪个方向先开始的。她听着那些声音汇成一片,在最后几秒里化作一声齐整的轰鸣。
"新年快乐。"她侧过头看向他,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轻轻散开。
"新年快乐。"他看着她,城市的烟火和灯光在他身后无声地绽放。
那一年的最后一秒和下一年的第一秒之间,只有很细很细的一条缝隙,被城市的喧闹和两个人之间的安静共同填满。
他们并肩站在露台边沿,没有拥抱也没有牵手,只是各自端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热巧克力,看完了整场遥远的烟火。
然后陆时衍低头看着她被灯光映得温润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温知夏,今年会更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年你不会是一个人走。"
她低头喝了一口热巧克力,那点甜暖从喉咙滑到胃里,在冬夜的风中稳稳地托住了她。
"那说好了,"她说,"今年也不许走丢了。"
"不会。"他答得很轻,但很稳。
露台上的灯串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像细碎的金沙一样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楼下的人群在欢呼之后逐渐松散开来,歌声和谈话声汇成了城市跨年夜特有的背景音。
温知夏侧过头把下巴缩进围巾里,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和远处的城市灯火叠在一起。她觉得自己大概会记住这个画面很久很久——冬天的风、暖色的光、喝了一半的热巧克力,还有身边这个安静地陪她站在露台上看完一整场城市焰火的人。
"明年跨年你想在哪过?"她忽然问。
陆时衍转头看了她一眼,想了一下:"别太冷的地方吧。"
"那我明年查查旅行攻略。"
"嗯,我配合。"
她笑了,转身从栏杆边退回来,往露台出口的方向走。他端着那杯已经半凉的热巧克力跟在她身后,步伐不紧不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灯串的光落在他的肩上和发间,整个人在这片暖色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柔和一些。
"走吧。"她说,"带你去吃个宵夜,这附近有一家通宵营业的馄饨摊,我去年跨年的时候一个人去吃过。"
"今年两个人吃。"
"嗯。"她走下两级台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吃的话,可以多加一份煎饺。"
他嘴角动了动,跟上了她的步伐。
城市的跨年夜还在继续,远处的烟花声时近时远。他们在旧厂房的楼梯间里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轻轻地回响,像是这座城市在那一年的末尾,给他们留下了一段最安静的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