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第一个月,城市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温知夏和陆时衍见面的频率比节前降低了一些——不是因为关系淡了,而是因为两个人在年初都陷入了各自的高强度工作阶段。城东项目进入概念深化期,她每周至少有三四天泡在场地周边和社区里做调研,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现场笔记和速写。陆时衍那边也有一个新的商业综合体项目进入方案比选阶段,他连续两周都在赶图纸和汇报材料,两个人有时候一整天只有早晚各一句"今天顺不顺利"的简短交换。
但那种联系并没有因为频率下降而变薄。反而有一种更沉的东西在那些简洁的对话里慢慢生长。
有一天晚上温知夏在工作室加班到十点,刚收拾好准备走,手机响了。她接起来,那边是陆时衍的声音,背景音里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在加班?"
"正准备走。你也是?"
"嗯,还有几张图要对。你那边冷不冷?"
温知夏看了一眼窗外,大风把树枝吹得剧烈摇晃:"冷。今天风太大了,我把围巾裹了两层都挡不住。"
"你等我一下,我这边还有半小时收尾,收完了送你回去。"
"不用了吧,你自己忙完早点回——"
"半小时,你就在工作室等我。"
他说完就挂了,语气不给她留反驳的余地。温知夏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把已经穿上的外套又脱了下来,重新坐回工位上打开了电脑。
她其实没有太多需要做的工作了,只是打开了一本电子书翻着看,偶尔听到窗外的风声就抬头看一眼时间。二十分钟之后她手机亮了,陆时衍的消息:"下楼。"
她锁好门下去的时候,他的车已经停在工作室楼下。暖气开得很足,她一上车就感觉整个人被暖意裹住了。陆时衍把副驾的保温杯递给她:"先喝点热的。"
温知夏接过来发现是他上次买的那款热巧克力,她又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她转过头看他,发现他外套袖口上还沾着一点铅笔灰,指侧还有一道浅浅的墨痕。
"你直接画图到刚才?"她问。
"嗯,还剩一张剖面,明天早上去事务所再收。"他发动车子,方向盘转得很稳,"送你回去。"
车开出去一段之后,温知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灯,忽然觉得"有人在加班结束后专程开车过来送我回家"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笃定。
到了她小区门口的时候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明天早上还要画图,今晚别太晚睡。"
"嗯,你也是。"
她解开安全带下车之前,又回头加了一句:"下次你要是忙到很晚又想到要来接我的话,你先问问自己累不累。你要是累了就别来接。"
陆时衍坐在驾驶座上看了她一眼:"我会评估的。"
"那就行。"她推开车门,寒风立刻灌进来。
她下车之后弯下腰隔着车窗对他挥了一下手,看到他抬手回应之后才转身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之后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快步走回车边敲了敲车窗。陆时衍降下车窗看着她。
"你等一下。"她说完就跑进了旁边还亮着灯的便利店,不到两分钟就跑了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她从车窗缝里塞进去:"带回去吃,你晚上肯定又没正经吃饭。"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一袋热好的关东煮和一盒牛奶。袋口被仔细地扎紧了,防止汤汁洒出来。
他抬头的时候她已经走远了,裹着围巾的背影在路灯下小跑着进了小区大门。
他低头看着那袋关东煮,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拆开包装吃了两块萝卜。汤是温热的,萝卜吸饱了汤汁,鲜甜暖胃。他吃完之后把盒子收好放在副驾上,发动车子离开。
那天晚上温知夏回到家之后收到他发来的消息:"关东煮吃了,牛奶也喝了。谢谢。"
她坐在沙发上看那条消息,回了一句:"那就好。晚安。"
"晚安。"
她看着那两个字,觉得那天晚上所有的风都吹不进她心里了。
几天后的一个周末,陆时衍的项目阶段性汇报结束,两个人终于有了一个完整下午的空档。温知夏提议去城东工业遗址旁边新开的一个小市集逛逛——那市集不大,但有不少本地手艺人的摊位,正好和她近期在做的一些纹样调研有关。
市集开在一个临街的小广场上,摊位不算密集,逛的人也不多,氛围很舒服。温知夏走到一个卖手工印染布的摊位前停住了,拿起一块靛蓝色的棉布看了半天,上面的纹样是用传统夹缬手法做的,图案简洁而有力。
她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然后转头看向陆时衍:"你觉得这个放在城东项目的室内装饰里,会不会和工业遗址那种硬朗的感觉太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