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时候，城东项目正式进入了深化设计阶段。

温知夏的工作室在这段时间扩张了一点点——她招了一个兼职的平面设计师和一个实习生，负责协助她完成大量的纹样转化和视觉延展工作。工作量虽然变大了，但因为有明确的框架和方向，推进起来比前期调研的时候顺畅很多。

她每周会固定去一次城东现场，带着团队里的新人实地看场地、讲她的设计逻辑和提取过程。有一天她在给实习生讲完一株蕨类植物是如何变成一套辅助图形之后，实习生忽然问了一句："姐，你这些想法都是怎么想出来的？来源都是自己观察的吗？"

温知夏想了一下："有一部分是。但很多是和人聊天的时候聊出来的。你听别人说一句话、看到别人指给你看一个东西，然后那个东西就在你脑子里长出新枝桠了。"

她想到了陆时衍。她在脑子里追溯过很多次自己设计方案里的那些关键转向，每一次追溯回去的时候，都会在那个时间点附近看到一个安静地站在旁边、偶尔指一指某个角落的人。

他从来不替她做决定，也从来不把自己的判断强加给她。他只是在她需要看见一个细节的时候，伸手帮她指一下。

五月初的一个周末，温知夏正在家里画一版新的纹样延展草图的时候，手机收到了陆时衍发来的一条消息："你上次说想办展的那个老洋楼空间，运营方同意下周安排一次面谈。你有空去聊聊吗？"

温知夏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削铅笔，差点因为手抖削断笔尖。她把笔放下快速回复："有空。什么时候？"

"周四下午三点。我陪你去。"

"好。我提前准备一下作品集。"

"不急，你目前的积累已经足够了。"

温知夏看着那条消息，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翻自己这一年多来的作品文件夹。

她把老城项目、城东项目、以及中间做过的几个小项目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她发现自己在这一年里的积累比她意识到的要多得多——从独立接单的项目制小工作室，到能承接全链条的文旅配套设计，她走出的每一步其实都有迹可循。

面谈那天她在陆时衍的陪同下准时到达。运营方是两位四十岁上下的女性，态度温和而专业，看完温知夏的作品集之后问了不少细节问题，大部分都围绕着她对"空间与文创的关系"这个主题的理解。

温知夏如实回答了自己的想法。她说她对文创的理解不是把东西摆在空间里卖，而是让空间本身成为内容的一部分。做老城项目的时候她是从建筑轮廓线入手，做城东项目的时候她是听老工人讲故事然后从故事里提取视觉语言。每个空间都有自己的语言，她要做的不是去定义它，而是把那种语言翻译成能够被带走的东西。

面谈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结束时运营方说了一句："你的理念和我们对这个空间的想法很贴合。下周我们内部商量一下具体的合作方式，到时候再约一次。"

走出那栋老洋楼的时候温知夏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她站在楼外的台阶上，春末的阳光暖融融地落在肩上，门口的旧红砖墙被阳光照出一层温润的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