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和往常一样，短暂而克制。冰箱门开合一次，水流声响了大约十五秒，然后是碗碟被放回架上的轻微碰撞声。每一次声响都带着"我在做自己的事"的平常感，像是日常生活最普通的背景噪音。

温知夏继续改她的图，没有再刻意去听那些声音。等到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她去厨房倒水，路过冰箱的时候余光扫到，自己那层旁边多了一排整齐码放的鸡蛋——不是她买的，她买了还没拆，而那一排鸡蛋已经被拆了包装、按顺序排好了，像是某人今天下午补充了库存。

那排鸡蛋和她的鸡蛋之间隔着大约半个手掌的宽度，像是也被主人留出了那道看不见的分界线。

温知夏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两秒，然后伸手从自己那排里拿出一颗鸡蛋，合上冰箱门，转身去给自己煎了个蛋。煎蛋的时候她刻意没有回头看冰箱的方向，也没有去计算那道空档的宽度是不是比上次小了一点点。

她吃完那颗蛋之后洗了锅，把台面擦干净，然后回了房间。走廊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她没有刻意加快或放慢步伐，保持着一种匀速，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那天晚上她关灯之前翻了一下手机，看到陆时衍在下午三点多发了一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状态。不是给她看的，是分享了一篇关于古建筑修复中新旧材质衔接技术的文章，没有配任何文字。

她点进去看了一遍，然后把文章收藏了。

她放下手机的时候在黑暗中想：他们可以在不对话的情况下，通过物品的摆放、文章的分享、便利贴上的只言片语来交换信息。这些信息是碎片化的，是零散的，但它们在空白中构成了一种微弱的、若即若离的连接。她不确定这种连接算不算"关系"的雏形，但她知道它确实存在着，在冰箱里那排整齐码放的鸡蛋和那颗被她吃掉的自购鸡蛋之间，隔着的那道大概三指宽的空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