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以休息几天了。"
"嗯,正打算闲几天。"她收好喷壶放在茶几下面,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前几次见面时长了一些——也许两秒、也许三秒——像是在确认他现在的状态和前些日子有什么不一样。然后她收回目光,"那你趁这段时间把之前透支的睡眠补一下。"
"已经在补了。"
对话在此自然收尾。温知夏走回了自己房间,陆时衍倒了水也回了书房。那天晚上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里共存了将近三个小时,一共说了四句话。
那四句话像一枚轻盈的浮标,漂浮在两个人之间那些沉默的、平整的、没有多余压力也没有多余张力的日常海面上。它没有下沉也没有漂流,就安静地待在原来的位置,被水流轻轻推动着,但没有改变方向。陆时衍后来回到书房坐下来的,觉得那四句话的内容虽然没有分量,但它们的出现本身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她还在那里"的确认感——像是窗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在关闭了大半天的窗帘之后重新被光线照到的时候那种缓慢展开的姿态,不着急、不刻意,但确实在发生。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文件,没有再想更多关于她的事。那段时间他发现自己正在缓慢地重新学习如何把注意力分给工作之外的东西,像是从长期戴着的隔音耳罩下面慢慢探出头的耳朵,正在适应那种没有被过滤过的声音环境。
而走廊的那一头,温知夏坐在房间里翻着那本关于漆器的图册,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看到她之前用铅笔在页边做的一个小标记——画了一片叶子的轮廓。她认出那是她在阳台上那盆绿植的叶片形状临摹下来的,旁边写着"叶脉的节奏感,可以用作辅助图形的骨架"。她看着那个标记安静了几秒,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窗外夜间的城市依然亮着成片成片的灯火,像是某种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状态改变而停止流动的事物。那些灯光隔着窗帘和窗玻璃在室内投下模糊而温暖的光晕,落在各自的房间里、各自的书页上、各自的手边,形成一道道平行的、不会交汇的轨迹。
他们还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着,但轨道之间那些细小的、偶尔闪烁的连接点,像是夜航中隔得很远的船灯光芒,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着,正在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方式确认着对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