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四点了。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到鞋柜里那双深灰色的拖鞋换了一个方向——原先朝内,现在朝外,说明陆时衍在下午某个时间出了门。她换好鞋走进客厅的时候阳光已经从正午的直射变成了斜斜的侧照,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影。那盆绿植被照到的那几片叶子在光里呈现出透亮的状态,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温知夏把帆布包放回房间,然后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她翻开速写本看了看上午画的那页多肉植物,又翻到后面补了几笔细节。整个下午她都独自待在公寓里,没有开电视也没有放音乐,只有铅笔在纸面上移动时发出的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模糊的城市声响。她坐了一会儿之后觉得有些渴了,站起来去厨房倒了一杯水,回到沙发上继续坐着。翻完速写本之后她又拿起手机看了几篇短文章,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客厅的光线从明亮的暖金色过渡到一种偏冷的灰粉色调,家具的轮廓在那种光线里被磨去了棱角,变得柔和而模糊。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有开灯,任由暮色在房间里缓慢地沉落下去。
后来她听到走廊那边传来了入户门被打开的声响。她没有转头去看,但她的耳朵自动接收了那些声音——换鞋的动静、公文包被放在玄关柜上的轻响、外套被挂上衣帽架时衣料摩擦的声音。那些声音排列有序,频率稳定,是她已经熟悉到不需要特意去辨认的节奏。
脚步声从玄关方向走向厨房,中间没有在客厅做任何停留。温知夏依然坐在沙发上,没有转头。她听到厨房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杯子被放在台面上的轻响,然后声音停止了。脚步声从厨房方向返回,沿着走廊走向书房的方向。经过客厅入口的时候那阵脚步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保持着均匀的频率经过了她的感知边缘。然后是书房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门锁入位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
从陆时衍进门到他消失在书房门后,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分钟。两个人之间没有产生任何互动,没有目光接触,没有对话,甚至连一声"我回来了"和"嗯"都没有。
温知夏继续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一本摊开在茶几上的杂志页面上。她的目光在那页纸上停留了很久,但那些文字和图片在她视线里并没有被真正解读过。她坐在那片光线逐渐消退的暮色里,周身被尚未点燃的暗色包裹着。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她收回目光,站起来开了客厅的灯。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把闭了一下眼适应光线的变化,然后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水喝完,把杯子洗了放回沥水架。
她回房间之前经过书房门口,门缝下透出来的光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浅黄色光带。她经过那道光的边缘,没有停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