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交流时间开始之后，陆时衍的社交模式自动切换到了更高频的档位。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和桌边的人打了招呼，然后朝主桌方向走了过去。走了两步之后他回头看了温知夏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确认了一下她的位置。温知夏坐在原位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足以传递"我在这里，你忙你的"这个信息。他收到之后收回了目光，继续朝主桌走去。

温知夏看着他穿过几桌之间的人流走向主桌的背影，他的步伐和他在工地上走路时的节奏类似，稳定、直接、不会有任何多余的绕弯或试探。他在经过一桌正在交谈的合作方时自然地放慢了速度，侧身加入了一段对话，和对方握手、碰杯、简短地交换了几句话。从她坐的位置看过去，他的姿态是舒展的、放松的、完全适配这个场合的。她看到他从那桌离开之前微微欠身致意了一下，笑容的幅度刚好停留在商务交际的标准区间内——比礼貌多一度，比亲近少一度。

温知夏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块点心放进自己的碟子里。她决定不再追踪那道身影的移动轨迹。她的工作现在是坐在这里、保持得体、在有人过来聊天的时候给出恰当的回应，而不需要在陆时衍和每一位合作方的对话间隙中做额外的记录或注解。

主桌那边的对话持续了一段时间。温知夏看到陆时衍和几位看起来是甲方代表的男□□谈，他在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手中的酒杯被握在一个不会显得紧张的姿态里。有时候对方会笑，他也会跟着笑，幅度不大但看得出来是真的在听和回应。这种状态和他平时坐在书房里看图纸时的沉默不同，但那种转换过程是流畅的、不需要额外启动的。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陆时衍从主桌离开，没有直接回座位，而是被一位穿深灰色西装的人引到了靠近舞台侧方的一张小圆桌旁边。那张桌上坐着三个人，看起来是某个合作方的核心团队。他在那里坐了下来，把酒杯放在桌面上，开始了一段看起来更深入的、更具体的交谈。温知夏隔着十几米和他的侧影保持着一段较长的距离。她能看到他说话时的手势幅度比之前稍微大了——在解释某个结构节点的时候，他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旁边的几个人都在认真地看着他比划的那个形状，有人点了点头，有人在手机上记东西。

温知夏把目光移开了。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已经换了新的一轮，是服务生在她低头的时候悄声续上的，温度正好、杯沿干净。她把杯子放回桌面上的时候感觉到手机的震动，低头看了一眼——是苏晚发来的消息："今晚那个晚宴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温知夏想了想，在桌面下打字回了一句："还行。他在跟合作方谈事，我在座位上休息。"然后她把手机翻面放回桌面上，没有继续看新的回复。在等待下一轮信号之前，她让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道被杯底水痕洇湿的浅色圆形上，渐渐模糊了焦距。

过了一会儿她看到陆时衍从那张小圆桌边站了起来，和桌上的几位握了手。他起身的时候侧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那种需要确认的眼神，只是一种"我还在这个厅里"的检查性视线。温知夏坐在原位，姿势依然端正，目光落在他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间。那道视线穿过桌椅和走动的人流之间那些细小的间隙，在她身上划了一道线，然后他转身走向了宴会厅另一侧。

她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保持着一种"有人陪同出席"的得体姿态。桌边的其他人偶尔会和她搭几句话，她都给出了简短而合度的回应。大部分人只是礼节性地和她打个招呼就移开了注意力。她在那段时间里吃了两小块点心，喝了半杯水，在手机上回了几条工作消息，翻了几篇推送文章的标题，然后把手机放回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