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去,店里比从外面看更破旧。空荡荡的,地上积着灰,墙角堆着些废弃的桌椅。一个穿着 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塑料凳上玩手机,见她进来,抬了抬眼皮。
“看店的?”
“嗯。”奚望点头,环顾四周。
店面是细长条的,窄而深。靠里有个小小的操作间,门开着,能看见锈迹斑斑的灶台和抽油烟机,那大概就是问题所在。店面朝巷子的这面,有整扇的玻璃窗,如果擦干净,采光应该不错。
“就这条件,你也看见了。之前租客做盒饭,油烟大,陈哥两口子闹得凶。我不想惹事,就跟他们说要么别做餐饮,要么自己把排烟整好。”
“整好要多少钱?”奚望问。
“那我不知道。你得找人来估。”男人打量她一眼,“小姑娘,你想做啥?”
“还没想好......就是有点不想给人打工了”奚望实话实说。
男人笑了,带点讥诮:“没想好就来看店?我劝你想想清楚。这地方,做啥都不容易。”他看了眼手机,“我还有事,你看完了就帮带上门。”
说完,他竟真就走了,把奚望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店里。
奚望站在店中央,看着灰尘在从门缝射进来的光柱里飞舞。
三千五的租金,油烟问题,三十平的空间……
她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押二付一就是一万零五百,简单装修要钱,设备要钱,原材料要钱……就算她动用那笔不算丰厚的离职补偿金,也撑不了几个月。
而且,她能做什么?她不会做饭,除非把泡面算上。
一股强烈的,近乎可笑的无力感涌上来。她转身想离开,目光却落在那扇大玻璃窗上。
如果擦干净,傍晚的阳光照进来,应该会很亮堂。窗外正对巷子,能看到人来人往。如果在这里放几张桌子,摆点绿植……
打住。
她掐灭这个念头。转身,拉开门,重新回到嘈杂的巷子里。
下午的阳光正烈,巷子里的气味更加复杂。她慢慢往回走,经过便利店时,看见柳锦竹正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瓶冰水。两人打了个照面。
柳锦竹看了眼她来的方向,又看看她:“去看那家转让的店了?”
奚望一愣:“你怎么知道?”
“那店转让两个月了,去看的人不少,真租的没有。”柳锦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油烟问题是个坑。楼下那家特别难搞,之前租客就是被他们闹走的。”
奚望沉默。
柳锦竹也没多说,只是道:“你要真想做点什么,最好先摸摸底。这巷子里的人,比你想的复杂。”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奚望抬头看她:“你……对这儿很熟?”
“住了两年,该见的都见了。”柳锦竹把水瓶夹在胳膊下,从托特包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却没点,只是夹在指间。
“对了,早上忘了说。你要是闻到什么奇怪的中药味,别担心,是后巷边6栋一楼那个怪人熬的。他不害人,就是脾气怪。”
“一楼……是那个总蹲在后巷的男人?”
“嗯,沈知恒。”
柳锦竹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有点微妙。
“以前是厨师,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躲这儿来了。天天捣鼓他那点草药香料,神神叨叨的。但人还行,不惹他,他不惹你。”
沈知恒。
奚望记下这个名字。原来他以前是厨师。难怪切菜的手势那么稳。
“谢了。”她说。
柳锦竹摆摆手,转身走了。这回她点了烟,叼在嘴里,烟雾在午后炙热的空气里丝丝缕缕散开。
奚望回到504,关上门。店里空荡荡的景象和柳锦竹的话在脑子里打转。三千五的租金,油烟问题,难搞的邻居,还有那个脾气古怪的前厨师。
每一个都是难题。
但奇怪的是,当她坐在窗边,看着下面巷子里鲜活流动的人和车,那些难题并没有让她感到预想的绝望。
至少,她开始面对具体的问题了,而不是对着空洞的明天发呆。
傍晚她没去吃炒饭。尝试用剩下的食材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点青菜和鸡蛋。味道普通,但热腾腾的。
吃完洗碗时,她听见楼下传来争执声。
又是那家。这次似乎是为了晾衣服的位置。女人的尖嗓门穿透楼板:“我家先晒的!你凭什么挪!”
奚望摇摇头,擦干手。走到窗边,看见后巷那边,沈知恒又蹲在那里。这次他面前摆着个小炭炉,上面架着个小小的陶罐,正用一把蒲扇轻轻扇着火。那股混合的草药香料味袅袅飘上来,这次多了点焦苦的气息。
他扇得很专注,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巷子里的争吵仿佛与他无关。
奚望看了一会儿,拉上窗帘。
晚上她躺在床上,听着巷子渐渐安静下来。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近处只有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她想起那家店空荡荡的样子,想起柳锦竹夹着烟说话的神情,想起沈知恒蹲在那里扇火的侧影。
槐安里的第三天要结束了。
她还是不知道明天要做什么。但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壤,似乎被今天这些杂乱的、真实的细节,松了松土。
种子还没有萌芽,但土壤开始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