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卷帘门拉开的哗啦声依旧响起,这次来自正下方。
奚望走到窗边往下看,那家贴着“转让”的店铺门开了半扇。
穿 Polo 衫的中年男人正把几块破损的隔板扔到门外,激起一小片灰尘。是昨天那个房东代理人。
她犹豫了会,转身下楼。
店里比昨天更乱了些,男人正在清理墙角那堆废弃桌椅。见奚望进来,他挑挑眉:“又来了?想好了?”
“还没。”奚望实话实说,目光扫过那面大玻璃窗。
“这玻璃……擦干净的话,采光应该不错。”
“那是。”男人用脚踢开一张缺腿的椅子,“之前租客做盒饭,把窗子都糊上保鲜膜挡油烟,糟蹋了。你要是租,得自己请人擦。”
奚望走到操作间门口往里看。
窄小的空间,墙壁被油烟熏成暗黄色,灶台上锈迹斑斑,抽油烟机的滤网黑得看不出原色。
最要命的是排烟管道,一根锡箔软管从机器后面伸出来,在墙上拐了个别扭的弯,最后消失在墙洞里。接口处有深色的油渍。
“这排烟管通到哪里?”
“通后面巷子。”
“之前那家就随便弄的,陈哥当然不干。你要正经做餐饮,得重新布管,从楼顶走。麻烦着呢。”
“大概要多少钱?”
“这我哪知道。”男人摸出烟点上,“你得找装修队来看。不过我劝你啊小姑娘,这店不好弄。三千五是不贵,但弄下来前期投入少不了。咱们这儿都是做街坊生意,利润薄,回本慢。”
他说的是实话。奚望沉默地看着那根扭曲的排烟管。空气里有股陈年油垢的闷味。
“我再想想。”她说。
“随便你。”男人吐出口烟,“不过要租趁早,这两天还有两个人来看过。”
奚望走出店门,阳光刺眼。她站在巷子中间,看着人来人往。
三千五、排烟管、装修……她脑子里反复滚着这些词。
“又来看店啊?”
旁边传来声音。奚望转头,看见柳锦竹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瓶冰绿茶。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工装衬衫,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清晰的侧脸线条。
“嗯。”奚望应了声。
柳锦竹走过来,也看了眼那家店。
“油烟问题不好解决。陈叔陈婶特别较真。之前租客就是被他们天天投诉,最后赔了违约金走的。”
“那个……是不是炒饭摊那个老板?”
“对。住在一楼左边那户。”柳锦竹喝了口茶。
奚望想起昨天早上的争吵。难怪。
“你要做什么?”柳锦竹问,语气平常,像随口聊天。
“还没想好。可能……小食店?轻食那种,油烟少点。”
柳锦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透露出一点不认同。
“轻食啊。这附近白领不多,做这个不一定好卖。”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在手机地图上看过,槐安里离最近的写字楼区要走二十分钟。客流主要是租住在这里的年轻人和本地住户,他们对价格的敏感度远高于对“轻食”的需求。
“不过,”柳锦竹话锋一转,“你要是真能做点不一样的,也许能行。这巷子里吃的不少,但都差不多。炒饭炒粉麻辣烫,久了也腻。”
奚望没接话。其实她连要做什么都没想好。
柳锦竹也没再说,拧上瓶盖:“走了,还有活儿。”
“你是做……”奚望下意识问。
“自媒体。”柳锦竹简短地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拍点东西,写点东西。混口饭吃。”
她说完就走了,步子还是那么快。奚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自媒体?难怪总看她拿着手机,神情专注,像在观察什么。
肚子叫了一声。奚望看了眼陈哥炒饭摊前的队伍,决定换个口味。她走到巷子另一头,有家卖云吞的小店,门口摆着几张折叠桌。
“一碗鲜肉云吞。”她对店里喊。
“好嘞,坐会儿马上好。”
店里只有四张桌子,都坐满了。奚望站在门口等。
云吞是现包的,老板娘手指翻飞,一个个元宝似的云吞落进托盘,又落入大锅。汤在大锅里滚着,热气腾腾。
“你的云吞。”没多久,老板娘端出来,“小心烫。”
奚望接过,就在门口的小凳上坐下。
云吞皮薄馅嫩,汤头清淡,洒了点紫菜和虾皮。味道不错,比炒饭清爽。
她正吃着,听见隔壁桌两个女孩聊天。
“……真的,我昨天路过看见了,那猫可胖了。”
“是不是便利店那只?”
“不是,另一只,纯白的,可漂亮了。就后巷那边,沈知恒经常喂的那只。”
沈知恒。
奚望一怔。是昨天那个人男人吗?
“你说他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厨师不当,跑这儿来……”
“听说是跟原来那家店闹翻了,具体不知道。不过人挺怪的,天天弄那些草药,味道可冲了。”
“但做的饭是真好吃。我上次帮了他点小忙,他给我做了碗面,我的天,绝了。”
“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