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槐安里缓缓苏醒。
奚望拎着两袋豆浆推开店门,灰尘在卷帘门缝隙漏进来的光线里缓慢浮动。
无处落脚。
墙边堆着沈知恒昨天采购的防火管道和净化器零件,墙角放着柳锦竹带来的几本装修图册,陆遥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捆麻绳扔在门口。
她把豆浆放在还算干净的矮凳上,卷起袖子开始扫地。
灰尘很大,扬起一片,在晨光里飘动起金色的雾。扫到操作间门口时,她听见后巷有动静。
推开通往后巷的小门。
沈知恒背对着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个不锈钢盆,处理一堆翠绿的蔬菜。
水声哗啦,他洗得仔细,每片叶子都过两遍水。那只白猫蹲在墙头看他,尾巴悠闲地摆动。
“这么早?”奚望出声。
沈知恒动作没停。
“菜市场这时候的菜最新鲜,口感脆。”他甩甩手上的水,端起一盆洗好的青菜,“陆遥去拿肉了,马上回来。”
话音刚落,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陆遥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小跑过来,额头冒汗。
“沈哥!肋排和五花肉都按你说的挑的,你看看!”
沈知恒接过来,打开袋子,凑近闻。“肋排可以。五花肉肥膘太厚,下次挑三层分明,肥瘦均匀的。”
“哦哦,记住了!”陆遥掏出手机飞快地记,“那这肉……”
“能用。”沈知恒把袋子递回去,“去骨,切块,泡冷水。半小时换一次水,泡出血水。”
“好嘞!”陆遥拎着肉钻回店里。
奚望莫名多了几分底气。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沈知恒继续处理蔬菜。
他做事每个步骤都清晰利落,赏心悦目。
青菜掰成适口大小,香菇去蒂切十字花,生姜切片,大蒜拍扁去皮。
“需要我帮忙吗?”奚望问。
“不用。你去看看柳锦竹来了没。今天电工过来改电路。”
奚望回到店里,柳锦竹已经到了。
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工装连体裤,长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很利落。她正站在梯子上检查天花板上的电线。听见脚步声,她低头看了一眼。
“沈知恒呢?”
“后巷洗菜。”
“啧,还真是厨子的作息。”柳锦竹从梯子上下来,拍去手上的灰,“电工九点到。我跟他说了,操作间单独走一条线,插座留足。大厅灯光分三路,主灯、氛围灯、工作灯。”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平板电脑,调出设计图。
“墙面刷大白,不做任何装饰。地面用灰色防滑砖,耐脏。桌椅我联系了二手市场,下午去看。一套四人桌加四把椅子,二百。”
“这么便宜?”奚望有些意外。
“二手都这个价。我看过,是实木的,旧是旧了点,但打磨上木蜡油,效果也不会差。”
她说着把平板递给奚望。
屏幕上是一家简洁的小店效果图,温暖的灯光,实木桌椅,墙上没有夸张装饰,但舒服整洁。
“会不会……太简单了?”奚望问。
“简单才耐看。”柳锦竹收回平板,“重点是省钱。你预算有限,钱要花在刀刃上。比如后厨设备和食材。”
她说得对,穷是原罪……
“好,听你的。”
九点,电工带着学徒来了。柳锦竹跟他沟通线路走向,沈知恒也从后巷进来,说了几句操作间用电的需求。老师傅一边听一边在墙上画记号,粉笔划过墙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电钻声响起。
陈叔偷摸从探出头来瞟了眼,又缩回去了。还有几个路过的邻居停下脚步,好奇地往店里张望。
“这儿要开店啊?”一个提着菜篮的大妈问。
“哎,对。”陆遥嘴甜,立刻迎上去,“姨过阵子来吃饭啊!保证干净实惠!”
“做什么菜啊?”
“番茄炒蛋,红烧排骨,鱼香肉丝……都是下饭菜!”陆遥说得眉飞色舞,“开业前三天八折,姨来尝尝就知道了!”
“行啊,到时候尝尝。”大妈笑着走了。
一上午就在各种声响中过去。
电工在墙上开槽,灰尘弥漫。沈知恒在后巷准备试菜的食材,陆遥给他打下手。柳锦竹量桌椅的尺寸,奚望清理垃圾。
中午,陈哥炒饭摊的老板娘又顺了午餐来。
“今天炒米粉,加肉加蛋!给你们带了点!我看你们忙得都没时间吃饭!”
四个人就在店门口,或站或蹲,解决午饭。
炒米粉油润咸香,锅气十足,是苍蝇小馆特有的香气。
“陈叔这手艺,做了多少年了?”奚望问。
“十多年喽。”
老板娘自己也端着碗在旁边吃。
“从推小车开始,后来租了店面。这巷子里,就属我们干得最久。要不怎么从陈哥变陈叔了。”
“那条巷子那家云吞店呢?”柳锦竹问。
“她……也有七八年了。不过她们主要做早餐,中午晚上人少。你们做正餐,不冲突。”
奚望心里又稳当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