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继续干活。电工不到太阳落下就收工了，线路基本布好，墙上留下几道还没抹平的沟槽。柳锦竹联系的白灰工明天来，今天剩下的时间，沈知恒说要试菜。

“试菜？”陆遥眼睛亮了，“现在吗？”

“嗯。菜都备好了。炉灶还没装，用便携灶。”

沈知恒从后巷搬进来一个小煤气灶，接上卡式炉。是很简陋的设备，在空荡荡的店里架起来，反而莫名有种郑重的仪式感。

第一道是番茄炒蛋。

沈知恒开火，热锅，倒油。动作不花哨，每个节奏都精准。

油热了，下打散的蛋液。

“滋啦”一声，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成金黄色的云朵，他手腕一颠，整片蛋饼在空中翻了个面，又落回锅里。

两面微焦时出锅。锅里留底油，下番茄块。番茄在热油里迅速软化，渗出红润的汁水。这时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加盐，少许糖，快速翻炒几下，出锅。

全程没花多少时间。一道最简单的番茄炒蛋，盛在白色的瓷盘里，金黄的鸡蛋裹着红亮的番茄汁，热气腾腾。

“尝尝。”沈知恒说。

四个人围着那盘菜。陆遥第一个动筷子，夹起一块鸡蛋送进嘴里，眼睛瞬间瞪大了：“唔！”

柳锦竹也尝了一口，一瞬间两眼放光，又夹了一筷子。

奚望最后。

鸡蛋蓬松软嫩，吸饱了番茄酸甜的汁水，盐和糖的比例恰到好处，既突出了番茄的鲜，又平衡了酸。

“绝……”陆遥大快朵颐，“沈哥，这跟我妈做的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番茄炒蛋确实千人千变。”沈知恒语气平淡，“要多汁番茄就选沙瓤。鸡蛋热锅快炒，不能老。盐要最后放，早了番茄不出汁。”

奚望暗暗点头，这种简单的菜才最体现功夫。

第二道是鱼香肉丝。

沈知恒把肉丝切得均匀细长，笋丝、木耳丝、胡萝卜丝，每样都整齐划一。

下锅爆炒，动作快得让人眼花，再淋上那碗调好的鱼香汁，锅里“哗”地腾起一股带着酸甜咸鲜的浓郁香气。

最后装盘。肉丝油亮，配菜鲜艳，芡汁包裹得恰到好处。

这次倒是没人说话，都埋头吃。

鱼香肉丝的味道层次丰富。微甜，恰到好处的酸，豆瓣酱的咸鲜，还有隐约的辣。肉丝嫩滑，配菜爽脆，米饭的绝配。

“米饭呢？”陆遥急不可待。

“在蒸。”沈知恒说。

话音刚落，传来电饭煲跳闸的声音。沈知恒去端来一锅饭，打开盖子的瞬间，米香扑鼻。米饭粒粒分明，晶莹油润。

“这米……”奚望尝了一口。和平时吃的米饭确实不一样，更香，更弹，咀嚼时有淡淡的甜味。

“东北五常米，水米比例1:1.2，泡二十分钟，蒸好焖十分钟。不过电饭煲比不了土灶。”

第三道是清炒时蔬。

猛火快炒，只加蒜和盐，出锅时菜叶碧绿油亮，口感脆嫩，本身的清甜完全保留。

三道菜，一锅饭。

四个人在满是灰尘和建材的店里，就着施工矮凳，吃完了这顿简陋的试菜。

吃完，陆遥满足地叹了口气：“沈哥，我预感很妙。”

柳锦竹点了根细长的烟，靠在墙边慢慢抽。烟雾在昏黄的光线里缭绕。

奚望收拾碗筷。手浸在温热的水里，洗着那几个沾了油渍的盘子。

水声哗哗，窗外的巷子传来收废品的喇叭声，孩子的笑闹声，远处摩托车的引擎声。

这顿简单的饭，这个杂乱的空间，这几个昨天还几乎陌生的人。

能感受到，距离在拉近。

沈知恒在清理灶台，动作仔细。洗好的锅擦干，收进箱子。那个小小的便携灶被收起来时，店里重新变得空荡，只剩墙上的电线槽和地上的灰尘。

“明天刷墙。”柳锦竹掐灭烟头，“桌椅后天到。大后天设备进场。一周后，能试营业。”

她说得笃定。奚望点点头：“好。”

“除了这三个，菜单再添两个菜。红烧排骨，麻婆豆腐。先这样。”沈知恒思考后开口。

“听你的。”奚望说。

陆遥在擦桌子，哼着不成调的歌。夕阳从玻璃窗斜射进来，把灰尘照成金色的细流，在空气里缓慢浮动。

巷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陈哥炒饭摊的香气飘漫巷子，但这次，巷子里多了份属于他们的味道。

一缕淡淡的饭菜香，混合着石灰和新木材的气息。

一种正在生长的新兴气息。

锁门时，奚望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店面，墙上还留着电工画的粉笔线，地上堆着建材。在那片杂乱中间，隐隐已经能看见未来的样子。

温暖的灯光，实木的桌椅，玻璃窗后忙碌的人影，还有空气里饭菜的香气。

卷帘门拉下，“哗啦”。

她转身，看见沈知恒往后巷走，柳锦竹向斜对面1栋走去，陆遥半蹦跳着像南边居民区走去。

四个人，不同方向。

但明天，还会聚到这里。

槐安里的夜晚温柔地降临，包裹着这条巷子，这个刚刚诞生的小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