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名是柳锦竹定的。
硬装软装尘埃落定,柳锦竹靠在刚擦亮的玻璃窗边,手里转着一支马克笔。窗外是槐安里寻常的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巷子,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栖里小馆。”她坚定有力的开口说道。
另外三人都抬起头看她。沈知恒在调试新到的猛火灶,陆遥在清点刚送来的碗碟,奚望在核对采购清单。
“什么?”陆遥没听清。
“店名。”
柳锦竹用笔尖在玻璃上虚划了四个字。
“栖息的栖,槐安里的里。栖里小馆。很适合我们。”
奚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栖里。
栖息于此,安于此里。
“挺好。”奚望肯定。
沈知恒没说话,点点头,继续摆弄灶台上的阀门。咔哒一声,湛蓝色的火苗窜起,稳定地燃烧。
“那就这个了。”柳锦竹走到收银台,其实是一张还没装好的旧木桌旁,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设计草图。
“招牌我找人做,木质的,深棕色底白色字。不用灯箱,晚上在檐下挂盏暖黄的风灯就行。”
“会不会太暗?”奚望问。
“这条巷子不缺亮的。”柳锦竹说。
“我同意!”陆遥举手,“柳姐有品位!那咱们是不是得印菜单了?还有包装袋、纸巾……”
“菜单不急。”沈知恒开口,关掉了火,“等试营业几天,看哪个菜卖得好,再定正式菜单。前期就写在黑板上,灵活一点。”
“黑板我买了。”奚望指了指墙角,一块深灰色的磁性黑板靠在墙边,“下午可以挂起来。”
“那今天把菜定价了?”陆遥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准备记。
四人围到那张旧木桌旁。
阳光从玻璃窗完整地照进来,把桌面映得发亮。
沈知恒先开口:“番茄炒蛋,十五。鱼香肉丝,二十。红烧排骨,二十五。麻婆豆腐,十五。清炒时蔬,十二。米饭三元一位,免费续。”
“汤呢?”柳锦竹问。
“例汤,每天一种。紫菜蛋花,番茄豆腐,青菜肉丝。五元一份,点主食加三元得汤。”
陆遥飞快地算着:“套餐的话……一荤一素一饭一汤,大概三十到三十五。在这条巷子,算中上价位了。”
“咱们成本不低。”奚望看着采购单,“米、油、调料都用好的,肉菜挑新鲜的。这个价,毛利大概五成。”
“够了。”沈知恒说,“做吃食,赚安心钱。分量给足,味道做好,自然有人来。”
这话说得,没人有异议。
柳锦竹在草图上标注价格,笔尖沙沙响。
“开业前三天,八折。我会拍个短片,从备料到出菜,到客人吃饭的反应。发在我的频道上。”
“你频道有多少粉丝?”陆遥好奇。
“不多,十来万。但是基本是活号,都是爱看市井烟火的老粉丝。”
十来万。奚望有些意外。她以为柳锦竹只是个小博主。
“柳姐厉害啊!”陆遥竖起大拇指。
“反正不搞网红店,不用管粉丝数,饭菜好就行。”
沈知恒说着,走到后门,从泡沫箱里摘了几片薄荷,在手里捻了捻,扔进旁边一个正泡着的玻璃罐里。
罐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泡着柠檬片和迷迭香。
“这是什么?”奚望问。
“薄荷柠檬水。”沈知恒说,“开业免费送。夏天解腻。”
他总是能在这种细节上给人意外。奚望看着那罐在阳光下澄澈的液体,薄荷叶慢慢舒展开,柠檬片上下浮动。
“沈哥,你以前在的店……是什么样的?”陆遥忽然问。
空气静了一瞬。
沈知恒洗手的动作一停,水声哗哗。很快,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手。
“很大。”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后厨二十几个人,每人只管一道工序。我负责热菜。”
“那怎么……”陆遥说到一半,被柳锦竹踢了一脚。
“哎哟!”
“话多。”柳锦竹瞥他一眼。
“去把碗搬进来,清点数目。”
“哦……”陆遥揉着腿,乖乖去了。
沈知恒没再说什么,走到新装好的不锈钢操作台前,开始磨刀。磨刀石和刀锋摩擦的声音,规律而坚实,在空旷的店里回荡着。
奚望和柳锦竹对视一眼。柳锦竹轻轻摇头,用口型说:“别问。”
-
下午,招牌店的人来了。
两个师傅抬着一块深棕色的实木招牌进来,上面“栖里小馆”四个字是柳锦竹手写后扫描放大的,字体清秀又不失力道。
白漆,在深棕底上很醒目。
“挂哪儿?”
柳锦竹指了指玻璃窗上方:“就那儿,居中。”
电钻打孔,膨胀螺丝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