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牌挂上去的那一刻,这个空间终于被正式命名,有了归属。
陆遥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忽然开口:“咱们是不是该放挂鞭炮?”
“我们还在城里。”柳锦竹无语的浅浅翻个白眼,“现在不让放的。”
“那……搞个简单的仪式?”陆遥眼睛转了转,“比如,咱们四个一起吃顿饭,就当开业了?”
这个提议朴素,但应景。
奚望看向沈知恒:“沈师傅,方便吗?”
沈知恒放下磨到一半的刀:“想吃什么?”
“你定。”柳锦竹说,“就做咱们菜单上那几道,当最后一次试菜。”
“行。”沈知恒起身,洗手,系上围裙。那围裙是深灰色的,洗得发白,但干净挺括。
傍晚时分,夕阳把“栖里小馆”的招牌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店里,沈知恒在灶台前忙碌,陆遥给他打下手,剥蒜、洗葱。
柳锦竹在调灯光,主灯是暖白的,照亮整个店面。每张桌子上方有一盏小小的吊灯,暖黄的,光线柔和。
饭做好了。
番茄炒蛋,鱼香肉丝,红烧排骨,麻婆豆腐,清炒时蔬,一锅米饭,一罐薄荷柠檬水。
五菜一汤一饭,摆在店中央那张最大的桌子上。柳锦竹从二手市场挑来的实木方桌,桌腿有磨损的痕迹,但桌面被陆遥打磨得很光滑,上了木蜡油,泛着温润的光泽。
菜齐了,四人落座。
窗外,槐安里的傍晚喧嚣正浓,街上的摊位冒着浓浓的白烟,下班回来的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人瞥一眼店里新挂的招牌。
“碰一个?”陆遥举起倒满薄荷柠檬水的玻璃杯。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冰凉的柠檬水,薄荷的清新,柠檬的微酸,恰到好处的甜。
“祝——”陆遥卡壳了。
“祝咱们店……生意兴隆?”
“祝栖里小馆,”柳锦竹接上,声音清晰,“能成为这条巷子里,让人想回来吃饭的地方。”
这话说得好。
奚望点头:“祝我们,能把这件事做成。”
沈知恒没说话,只是举了举杯,喝了一口。拿起筷子:“吃吧,菜要凉了。”
累一天,大家都饿了,纷纷埋头吃。沈知恒做的菜,有微妙的味道,火候精准,咸淡适中。红烧排骨酥烂入味,麻婆豆腐麻辣鲜香,连最普通的清炒时蔬都脆嫩清甜。
吃到一半,店门口的光线暗了。陈叔站在门外,背着手往里看。
奚望放下筷子起身:“陈叔,有事吗?”
陈叔探头看了看店里,又看了看他们桌上的菜。
“排烟管……真弄好了?”
“弄好了。”沈知恒站起身,带他去后巷看。新的防火管道笔直地通到楼顶,出口处装了净化器。“试过了,没烟。”
陈叔看了半天,伸手摸了摸管道接口,确实严实。
“那……行吧。开业了说一声,我来尝尝。”
“随时欢迎。”奚望说。
陈叔点点头,背着手走了。走到巷子中间,又回头看了一眼招牌,这才慢慢踱回自己家。
这个小插曲让饭桌上的气氛松了些。陆遥笑着说:“陈叔爱嘴硬,其实可馋了。我那天听见他跟陈婶说,沈哥做的菜,闻着就香。”
柳锦竹轻笑:“这条巷子,没人比你耳朵灵。”
“那是!”陆遥得意。
吃完饭,收拾碗筷。沈知恒洗碗,陆遥擦桌子,柳锦竹在调整吊灯的角度,奚望在写明天的待办清单。
夜幕彻底降临。
巷子里的喧嚣渐渐沉淀。店里的灯全开了,温暖的光透过玻璃窗洒到巷子里。
“差不多了。”柳锦竹关掉多余的灯,只留了收银台上一盏小台灯,“明天八点,我就来店里,陆遥!不许迟到。”
“得令!”陆遥说。
“我早上去市场。”沈知恒说,“奚望,你要不要一起?认认供货的摊子。”
“好。”奚望应下。
锁门时,四人站在店外。仰头看,深棕色的招牌在夜色里并不显眼,但“栖里小馆”四个白字,在檐下那盏暖黄风灯的映照下,清晰,安静,像个温柔的约定。
“走了。”柳锦竹摆摆手,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沈哥,奚望姐,明天见!”
沈知恒对奚望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巷走。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巷子里显得有些孤直,但脚步稳当。
奚望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招牌。然后转身,上楼。
504的窗户亮着灯。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明天,栖里小馆就要试营业了。
三个月的时间,从今天开始倒数。
能做成吗?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在这条嘈杂的巷子里,有一盏灯,是她亲手点亮的。
远处传来模糊的犬吠,近处是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槐安里沉入睡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