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烊后的“栖里小馆”,换了副面孔。
白天的烟火气散尽,剩下的是清冷灯光下一片狼藉的战场。
桌上堆着用过的碗筷,地板上散落着掉落的饭粒和菜汤,空气中混合着油烟、洗洁精和食物残羹的气味。
最触目惊心的是后厨,不锈钢操作台面上溅满了油渍,几个炒锅泡在水槽里,灶台缝隙里塞着葱蒜的碎屑。
陆遥站在洗碗池前,看着堆成小山的碗盘,夸张地叹了口气:“我的妈呀……”
沈知恒没说话,他正用一把窄长的铲刀,一点一点地刮着灶眼边上凝结的油垢。
柳锦竹靠在收银台边,翻看着手机里今天拍的照片,偶尔抬头看一眼店里。
“第一天,意料之中。”
奚望在收拾桌椅。她擦得很用力,仿佛想把某种情绪也一起擦掉。白天紧绷的神经松下来后,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手臂酸,腰也酸,但她没停。
“分工吧。”奚望直起身,声音有点哑。
“陆遥洗碗。我擦桌子拖地。沈师傅……”她看向操作间,“后厨你处理?”
沈知恒“嗯”了一声,没回头,继续刮他的油垢。
“那我呢?”柳锦竹收起手机。
“你……”奚望冲着她眨眨眼,“你今天也累,拍了一天,先休息吧。”
柳锦竹感谢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走到墙角拿起另一把拖把,浸了水,开始拖另一片区域。动作不熟练,但很认真。
沉默在弥漫,只有水声、擦拭声和铲刀刮蹭的细微声响。疲惫让每个人都懒得开口。
“对了,”陆遥忽然打破沉默,手里洗着碗,水花四溅。
“赵磊,就送快递那个,后来真下单了。我给他送出去的时候,他问咱们以后做不做固定工作餐,说他那片好几个快递点,中午都随便凑合。”
“你怎么说?”奚望问。
“我说得问老板。”陆遥嘿嘿一笑,“不过我觉得能行。量稳定,好准备。”
“明天问问沈师傅,看后厨能不能接。”奚望说。
操作间里,沈知恒动作停了停,没表态,只是继续清理下一个灶眼。
柳锦竹拖着地,慢慢挪到操作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你这清理标准,”她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店里很清晰,“是不是太高了点?路边小店,没必要像星级酒店后厨吧?”
这话问得直接。陆遥洗碗的动作都慢了,竖起耳朵。
沈知恒没立刻回答。他用抹布把刮下来的油垢擦掉,扔进垃圾桶,又换了块干净抹布,开始擦墙壁瓷砖。擦了两下,才说:“干净是底线。跟开在哪没关系。”
“但成本呢?”柳锦竹不依不饶。
“你那种清理剂,我看了,不便宜。每天这么弄,时间、物料,都是钱。咱们现在利润薄,得算账。”
空气有点僵。
陆遥赶紧打圆场:“柳姐,沈哥也是为店里好,干净客人吃着放心……”
“放心是放心,但得先活下去。”柳锦竹语气依旧平稳,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咱们现在是试营业,八折。今天流水看着还行,但扣除成本、折后、人工,挣多少你算了么?再这么不计成本地弄卫生,可能白干。”
奚望停下擦桌子的手。柳锦竹说的是实话,她也想过。但沈知恒的坚持,她也理解。
“卫生不能省。”沈知恒这次回答得快了些,声音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