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乐恩连续三天没来。
第一天,谁也没提。
陆遥像往常一样,在上午十点擦靠窗的那张桌子时,动作一僵,然后更用力地擦了两下。沈知恒备菜时,下意识多拿了一个番茄,又放了回去。柳锦竹在选发社交媒体的照片时,跳过了几张有那个熟悉身影的。奚望记账时,笔尖在那个常出现的“番茄炒蛋+米饭”消费记录上悬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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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陆遥终于没忍住,在洗菜的间隙小声问:“林姐今天……是不是有事?”
柳锦竹在柜台后敲着键盘,头也没抬。
“可能吧。”
“要不要发个消息问问?”
“问什么?”柳锦竹终于抬眼看他,“问你怎么不来吃饭了?人家是客人,来去自由。”
陆遥不吭声了,低头更用力地搓着菜叶。
沈知恒在切肉丝,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均匀平稳。他切完最后一条,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走到后门点了支烟。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散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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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那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个生面孔。
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埋头吃得很快,吃完扫码付钱,匆匆走了。椅子拉开又合上,店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傍晚打烊后,四个人在店里吃简单的员工餐。用剩下的边角料炒的杂蔬,蒸了锅米饭。吃到一半,陆遥忽然说:“林姐不会是……家里有麻烦吧?”
“可能。”奚望夹了筷子青菜。
“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
柳锦竹快速打断他,语气平淡。
“别人家里的事,别问。真想联系,她自己会联系。”
沈知恒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吃完,他起身收拾碗筷,走到水槽边。水声哗哗响起,他洗得很仔细,洗洁精的泡沫在灯下泛着微光。
“明天,”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有点模糊,“菜单上加个炖菜。天转凉了,喝点热的舒服。”
“什么炖菜?”奚望问。
“白菜豆腐煲。简单,清淡,适合秋天。”沈知恒关上水,用毛巾擦手,“分量不用大,用小砂锅,一人份刚好。”
这话说得平常,但奚望听懂了。林乐恩爱吃清淡的,之前她说她奶奶牙口不好,喜欢软烂的。白菜豆腐煲,炖得烂烂的,汤是清的,正好。
“行。”奚望点头。
柳锦竹看了沈知恒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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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白菜豆腐煲上了菜单,用粉笔写在黑板右下角,字小小的。定价十五,和番茄炒蛋一样。一中午卖出去七份,有老人,有看起来不太舒服的年轻女孩,也有个感冒了还来加班的小白领。
那个座位还是空着。
炖菜的香气在店里弥漫,是那种朴素的、温暖的、属于家的味道。砂锅端上来时还咕嘟咕嘟地响,热气蒸腾,模糊了窗外的巷景。
好像也没那么空了。
下午,奚望去市场补货。路过巷子深处那栋林乐恩住过的楼时,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七楼的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实,和这条巷子里其他出租屋的窗户没什么两样。
她在楼下站了几秒。有个大妈提着菜篮子从楼道里出来,看了她一眼。奚望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往前走。
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大姐认出了她,热情地招呼:“妹子,今天白菜可新鲜了,炖豆腐正好!”
“来两颗。”奚望挑着菜,忽然想起什么,“大姐,你认识住槐安里7栋的一个小姑娘吗?学生模样,戴眼镜,经常一个人买菜。”
“哎哟,这巷子里学生可多了去了。”
“不过你说的……是不是那个总买番茄和鸡蛋的小姑娘?说话轻声细语的?”
“应该是。”
“有阵子没见她了。”大姐把菜装袋,“之前还跟我学挑番茄呢,说要炒得跟我奶奶做的一个味儿。怎么,她搬走了?”
“不知道,可能家里有事。”
“哦,那正常。”大姐把袋子递给她,“这巷子啊,人来人往的。今天还见着,明天可能就走了。房租便宜嘛,多的是来暂时落脚的。”
奚望接过菜,付了钱。“谢谢大姐。”
“客气啥,下回再来啊!”
提着菜往回走,巷子里的阳光正暖。陈哥炒饭摊前又排起了队,水果摊的喇叭循环着“西瓜便宜”,便利店门口几个小孩在玩跳房子。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嘈杂,鲜活,充满粗糙的生命力。
回到店里,沈知恒在试新到的豆腐。他用刀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点点头:“这个行,豆香味足,炖不碎。”
“那就定这家。”奚望把菜放进后厨。
柳锦竹在门口拍巷景。她举着手机,对着斜对面陈哥的摊子,对着水果摊,对着玩闹的小孩,对着巷子尽头那棵老槐树。
然后她转过身,把镜头对准店里——沈知恒在切豆腐,陆遥在擦桌子,奚望在整理账单。玻璃门上“栖里小馆”的倒影,在镜头里模糊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