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下了快门。

赵磊是傍晚时分来取炒饭的。他来时顺口问了句：“诶，之前总来那个女学生，最近没见啊？”

“可能有事。”奚望说。

“哦。”赵磊也没多问，提起保温箱，“走了啊，明天还是一样！”

“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四个人默契的谁也没有再提起那个“消失”的朋友。

槐安里的梧桐树叶开始黄了边，早晚的风里带了凉意。炖菜卖得很好，沈知恒又添了个山药排骨汤。番茄炒蛋还是招牌，但点白菜豆腐煲的人也渐渐多了。

那个靠窗的座位，有时候空着，有时候坐着别人。有个附近写字楼的女白领，连着几天中午都来，每次都点炖菜，边吃边用平板看剧。有个送快递的小哥，匆匆扒完饭就走。还有个老太太，带着小孙女，慢慢分食一份。

店里渐渐有了新的常客，新的习惯，新的节奏。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晚上了。打烊后算账，柳锦竹看着屏幕说：“这周流水比上周稳，涨了百分之五。”

“炖菜贡献不小。”奚望翻着菜单记录，“特别是山药排骨汤，每天都卖完。”

“天冷了，都想喝点热的。”沈知恒在清理灶台，背对着他们。

“下周可以加个萝卜牛腩，要炖久点，费火，但吃了暖和。”

“好。”奚望记下。

陆遥在拖地，拖到那个靠窗的座位时，动作慢了下来。他盯着那张桌子看了几秒，然后继续拖，拖得很用力，仿佛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也一并拖走。

锁门时，四个人又站在招牌下。夜风很凉，吹得人一激灵。

陆遥哈了口气，白雾在路灯下散开，“明天是不是该把绿萝搬进来了？晚上这么冷，别冻坏了。”

“嗯，明天搬。”奚望说。

柳锦竹点了支烟，火光在夜色里一亮。“时间真快，开业快一个月了。”

“三十一天。”沈知恒说。他记得很清楚。

“三十一天……”奚望喃喃重复。

一个月前，她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子口，看着这个陌生嘈杂的地方，心里空茫茫一片。

现在，她站在这里，身后是亮着灯的店，身边是这三个人，面前是这条她已经能闭着眼走完的巷子。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走吧，冷了。”柳锦竹掐灭烟。

各自散去。奚望上楼时，在楼梯间碰见下楼扔垃圾的陈叔。陈叔朝她点点头，难得地主动说了句：“你们那山药汤不错，我老婆爱喝。”

“那明天给您留一份？”

“行啊，那就多谢了。”

回到504，奚望拉开窗帘。楼下，小馆的灯已经灭了，巷子里的其他灯火也稀疏了。

深秋的夜晚，寂静而清冷。

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林乐恩最后一条朋友圈，是半个月前发的，一张“栖里小馆”番茄炒蛋的照片，配文：“今日份的治愈。”

下面有柳锦竹的点赞，陆遥评论“林姐拍得真好”，沈知恒没有动静，奚望自己也没有评论，只是默默点了赞。

没有新消息，没有更新。

就像很多人那样，在某个时刻，悄无声息地淡出了彼此的生活。

也许明天会来，也许永远不会再来。

奚望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夜色沉沉，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槐安里这条小巷，像光海里一个不起眼的暗点，安静地存在着。

这里每天人来人往，有人留下，有人离开，有人短暂停驻，有人匆匆而过。

就像巷口的梧桐叶，春天发芽，夏天繁茂，秋天变黄，冬天落下。来年春天，又会有新的叶子长出来。

栖里小馆也是这样。

会有常客，会有过客，会有像林乐恩那样留下过痕迹又悄然离开的人，也会有新的人走进来，坐下，点一份番茄炒蛋，或者白菜豆腐煲。

只有他们四个，会继续在这里，清晨备菜，中午忙碌，傍晚清扫，夜晚打烊。

他们会在琐碎的日常里继续磨合，在烟火气中继续生长，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继续经营着这家小小的店，和这份刚刚开始的的崭新生活。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窗户轻轻作响。

奚望拉上窗帘，关掉灯，在黑暗里躺下。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明天，店还会开。饭还会做。人还会来。

那些来了又走的人，那些存在过的痕迹，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都会变成这家小店的一部分，融进饭菜的香气里，融进日复一日的晨光暮色里，融进这条叫做槐安里的巷子，那深长而温柔的呼吸里。

缘来缘往，顺其自然。

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