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续的。”沈知恒说,语气肯定,像在说“汤要趁热喝”一样自然。
“你怎么知道?”陆遥问。
“店生意不错,我们也没拖欠租金。房东不傻。真要是不续,再说。”
这话说得实在。奚望心里那点因为“三个月”而起的细微波澜,被轻轻抚平了。
是的,真要是不续,再说。总会有办法。就像昨晚停电,总会有办法。
“下个月,”柳锦竹又说,这次眼里带了点笑意,“是不是该发工资了?陆遥这小子念叨好几天了,说要请同学来吃饭,显摆显摆。”
“啊!柳姐你别说出来啊!”陆遥耳朵红了。
“是该发了。”奚望笑了,“第一个月,虽然试营业有折扣,但流水够。明天我算一下,周末前发。”
“耶!”陆遥举起筷子,“那我周末真请同学来啊!沈哥,给做几个硬菜呗?”
“嗯。”沈知恒应了一声,“提前说人数,我好备菜。”
“得令!”
吃完饭,沈知恒没像往常一样立刻收拾,而是点了支烟,走到后门。柳锦竹也跟了过去,靠在门框另一边,没说话,只是看着巷子。
奚望和陆遥在店里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碗碟碰撞。
“奚望姐,”陆遥一边洗碗一边说,“我觉得……我们这店,能开好久。”
“嗯?”
“就是一种感觉。”陆遥把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动作很轻。
“你看,沈哥做菜这么认真,柳姐把店里弄得这么有样,你管账管得这么细,我……我也在努力学。我们都在好好做这件事。好好做的事,一般都能成,对吧?”
奚望擦桌子的手停了停。她看向后门。那里是沈知恒和柳锦竹的背影,一个站着,一个靠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烟雾在午后的阳光里缓缓升腾,巷子里有小孩跑过,笑声清脆。
“嗯。”她说,声音很轻,但笃定,“能成。”
傍晚赵磊又来取炒饭时,顺口说:“对了,我有个兄弟,在隔壁街开修车铺的,听说你们这儿饭不错,问能不能也订工作餐。大概五六个人。”
“能。”奚望记下,“让他直接加你那个群,或者来店里看看菜单。”
“行,我回头跟他说。”
赵磊走了。陆遥兴奋地说:“咱们生意圈扩大了!”
“慢慢来。”柳锦竹在核对明天的采购单,“贪多嚼不烂。先把现有的做好。”
“知道知道,我就高兴一下嘛。”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槐安里的夜晚,依旧喧嚣,依旧充满烟火气。
打烊,算账。
今天的流水又稳中有升,柳锦竹合上账本。
“照这个趋势,下个月如果能续租,我们可以考虑添个小冰柜,专门放饮料和半成品。”
“嗯。”沈知恒在检查灶台,“再买把好点的斩骨刀。现在这把有点钝了。”
“记下了。”奚望在采购单上补充。
卷帘门拉下,四个人再次站在招牌下。夜风微凉,吹得“栖里小馆”四个字轻轻晃动。
“明天,我早点来,把绿萝修修枝,长得太疯了。”陆遥说。
“嗯。”沈知恒应道。
“我明天下午去税务局,把上个月的税报了。”柳锦竹说。
“好,单据都在抽屉里。”奚望说。
“明天买点好虾,白灼,蘸料我调个新的。”沈知恒说。
简单的对话,平常的交代。
带着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节奏,一种“明天我们还会在这里,做这些事”的确定。
奚望迈步向家走去,脚步不疾不徐。
回到504,她拉开窗帘,看着楼下那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巷子。
两个月前,她站在这里,看的是陌生,是迷茫,是不知所措。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的是陈哥收摊时和妻子一起搬桌子的默契,是王姨锁便利店门时和邻居的闲聊,是巷子深处亮着的零星窗户,是“栖里小馆”那块在夜色里温润发光的招牌。
还有,看得是“刚刚分开的那三个人。
他们各自离开,但明天,又会聚到一起。在那个三十平米的小店里,继续他们平凡、琐碎、实实在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