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一声爆响,浓白的蒸汽混合着焦糖的香气猛地腾起。他快速翻炒,让每一块排骨都均匀裹上酱色。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轻响。
“早。”奚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点刚睡醒的微哑,很轻。
“早。”沈知恒没回头,继续翻炒。
锅铲与铁锅碰撞,发出规律而坚实的响声。他能感觉到她走了进来,脚步声在地砖上很轻,然后是放下包的声音,拉开收银台抽屉的声音,检查零钱盒的细微碰撞声。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排骨炒上色,他加入热水、姜片、葱结,还有他自己配的香料包。大火烧开,再转小火,盖上锅盖,让时间慢慢炖煮。
做完这些,他才有空转身,走到水池边洗手。奚望正站在收银台后,低头看着什么。
晨光从她侧面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半边脸颊和垂下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今天依旧是慵懒的低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脖颈。脖颈的线条很柔和,向下没入烟灰色毛衣的领口。
沈知恒移开视线,拧开水龙头。水很凉,激得他手指微微蜷缩。他洗得很仔细,指缝,指甲,手背。洗完了,用那条干爽的毛巾擦手。
“陆遥说今天降温,让我提醒你把后巷那些薄荷搬进来。”奚望忽然抬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她的眼睛很平静,像秋天里两潭深水,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嗯。”沈知恒应道,擦手的动作慢了一拍,“等会儿搬。”
“我帮你。”
“不用,不多。”
对话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奚望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东西。沈知恒把毛巾挂回原处,走回操作间。
炖排骨的砂锅已经开始咕嘟,细密的气泡顶得锅盖轻轻作响,香气一丝丝地溢出来。
他站在灶前,看着那团稳定的、温暖的火苗。炉火映在他深色的瞳仁里,跳动,安静。
楼梯上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陆遥,嘴里还叼着半个包子。
“早……哈……冻死我了!”他冲进来,带进一股寒气。
“沈哥,奚望姐,早!哇,排骨!香死了!”
“吃了早饭再干活。”奚望说。
“吃过了吃过了!”陆遥把包子咽下去,搓着手,“今天是不是要试那个新菜?菌子炖鸡?我都跟同学吹出去了!”
“下午试,鸡还没送来。”沈知恒说。
“哦哦,好!”
店里因为陆遥的到来,瞬间有了人气和声响。他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抱怨天气,规划着周末的采购。奚望偶尔应一两声,手里核对账目的动作没停。
沈知恒听着,手上也没闲着。切配中午要用的蔬菜,调制酱汁,检查米饭的浸泡情况。这些动作早已融入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他的感官却开着,像雷达,接收着这个空间里所有的信号。
炉火是暖的。锅里的汤在滚。窗外的天光在一点点亮起来。奚望就在几米之外,安静地做着事。陆遥在哼着荒腔走板的歌。
这个清晨,和过去几十个清晨,似乎并无不同。
沈知恒把切好的土豆块泡进清水里,直起身。他走到后门,推开门。冷空气再次扑面而来。墙角那几个泡沫箱里的薄荷,叶片上果然覆着一层薄霜,边缘有些卷曲。
他蹲下身,小心地把泡沫箱一个个搬起来,搬进店里,放在靠近操作间、有暖气的角落。动作很轻,怕惊扰了那些脆弱的叶片。
搬最后一箱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奚望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正弯腰看着那些沾了霜的薄荷。她的手指很轻地碰了碰一片蜷缩的叶子,然后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能活吗?”她问。
沈知恒看着那些在暖空气中渐渐舒展的绿色,点了点头。
“嗯,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