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肉、香菇、汤,还有浸透了汤汁精华的、软糯的香菇蒂。又烫了一小把青菜,淋了点生抽和香油,清口。
四个人就站在操作间里,或靠或坐,安静地吃这顿迟来的午饭。
没有人说话,只有喝汤的细微声响,和勺子碰碗的轻响。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锅里剩余的汤还在小火上咕嘟,香气持续不断地弥漫。
这顿饭吃了很久。吃完,陆遥主动去洗碗,柳锦竹收拾相机,奚望擦桌子。沈知恒把剩下的汤倒进一个大碗,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冰箱。明天热一热,还能吃。
收拾停当,已经快五点了。傍晚的天光暗下来,巷子里的灯陆续亮起。
“晚上还开吗?”陆遥问。
“开。”沈知恒说,“但只接预订的,不接散客。今天累了,早点打烊。”
“行,那我发个通知。”柳锦竹拿起手机。
奚望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巷子对面,陈哥炒饭摊已经出摊了,锅气升腾。水果摊亮起了小灯,橙子苹果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饱满。便利店的白光冷冷清清,但能看见周姐坐在柜台后的身影。
“沈知恒。”奚望忽然开口,没回头。
沈知恒正在磨下午用过的那把刀,闻声抬头。
“你手机下午震了好几次。在储藏间桌上。”
沈知恒磨刀的动作停了。
刀身反射着灯光,在他脸上投下一道冰冷的亮线。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继续磨刀。
沙,沙,沙。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遥和柳锦竹对视一眼,都没说话。陆遥低下头假装整理抹布,柳锦竹转身去看冰箱上贴的明日采购单。
奚望也没再问,只是走到收银台后,坐下,翻开账本。但她没动笔,只是看着。
沈知恒磨完了刀,用水冲净,擦干,挂回刀架。然后他走到储藏间,推开门。桌上,他的手机屏幕朝下扣着。他拿起来,解锁。
三个未接来电,同一个号码。还有一条短信,很短:“知恒,见一面。我在老地方等你。师傅。”
老地方。
是以前那家餐厅后巷,他们常抽烟说话的那个消防楼梯拐角。
沈知恒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储藏间。
“我出去一趟。”他说,声音很平。
“晚饭前回来吗?”奚望从账本上抬起头,问得很自然。
沈知恒看着她平静的眼睛,点了点头。
“回来。”
他走到后门,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外套是深蓝色的旧工装,洗得发白。他穿上,没扣扣子,推门走了出去。
冷风灌进来,带着深秋傍晚的寒意。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操作间里,炖鸡的香气还未散尽。陆遥小声问:“沈哥他……没事吧?”
“没事。”奚望说,合上账本,站起身。
“准备晚上的菜吧。陆遥,去把米淘上。锦竹,预订的菜单给我看看。”
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陆遥和柳锦竹对视一眼,也各自行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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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巷里,沈知恒点了支烟,慢慢往外走。巷子很长,灯光昏暗。路过陈哥炒饭摊时,陈叔正颠勺,火光映亮他汗湿的脸。看见沈知恒,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知恒也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巷子口,车流声、人声骤然变大。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东城,明德路。”
车子汇入车流。沈知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
那些高楼,那些璀璨的招牌,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曾经是他世界的一部分。
现在,他像个局外人。
手机又在口袋里震动。
他看着窗外,直到那些繁华的景象,逐渐被更老旧的街景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