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下周还做吗?”
“看市场有没有好鸡。”
“得嘞!我明天一早就去蹲守!”
饭后,陆遥和柳锦竹先走了。奚望在核对明天的采购单,沈知恒在磨刀。沙沙的磨刀声在安静的店里回响,像某种平稳的心跳。
“今天那个年轻人,”奚望忽然开口,没抬头,“他说味道像家里的感觉。”
“嗯。”沈知恒应了一声。
“你师傅昨天找你说的新店,做的菜会有家里的感觉吗?”
沈知恒磨刀的动作停了。他看向奚望。她还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不会。”沈知恒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那种店,要的是惊艳,是值得这个价。不是家里的味道。”
“哦。”奚望应了一声,在采购单上记下一笔。
“那还是这儿好。”
沈知恒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磨刀。
沙,沙,沙。节奏比刚才更稳了些。
磨好刀,洗净,挂回刀架。他走到后门,推开门。夜风很凉,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冽气息。巷子里大部分灯都灭了,只有便利店和远处巷口的路灯还亮着。
他点了支烟,靠在门框上。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奚望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他的外套。
“穿上吧,冷。”她把外套递过来。
沈知恒接过,穿上。外套还带着店里的暖气,和一点点她手上干净的肥皂味。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看着黑暗的巷子。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分享这片夜色和寂静。
过了很久,奚望轻轻呵出一口气,白雾在黑暗中散开。
“回去吧,不早了。”
“好。”
沈知恒掐灭烟,转身回屋。奚望跟在他身后,反手带上门,锁好。
店里只剩一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通往楼梯的路。沈知恒走到楼梯口,停下。
“明天见。”奚望说,已经走上了两级台阶。
“明天见。”沈知恒说。
他看着她上楼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推开那扇通向自己小屋的门。
屋里依旧没开灯。
不过今晚,窗外的月光很好,清泠泠地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小方模糊的亮斑。
沈知恒走到窗前,看着对面五楼那扇窗户。
504的灯亮了,几分钟后,又熄了。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身上的最后一点寒意也被屋内的空气驱散。走到那张旧沙发前,躺下,拉过旁边叠着的毯子,盖在身上。
月光慢慢移动,从地上爬到墙上。
沈知恒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清楚地感觉到,心里那个被钉子留下的空洞,正在被一些很轻很暖的东西,一点点填满。
可能是炖鸡的香气,是周姐的认可,是陌生食客的鞠躬,是陆遥的咋呼,是柳锦竹的照片,是磨刀声,是夜色,是身后那级台阶上,很轻的脚步声。
还有,那句平静的“那还是这儿好”。
他在黑暗里,如卸重负地,长舒口气。
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