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拿着!”陈叔嗓门大。
“你们开店,我们沾光吃了多少顿现成的?两条鱼算啥!走了啊,还得去买菜!”
他把鱼往奚望手里一塞,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李奶奶是傍晚时候,拄着拐杖慢慢挪过来的。她没拿东西,只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窗花,才推门进来。
“奶奶,您怎么来了?快坐。”陆遥赶紧扶她。
“不坐不坐,就看看。”
李奶奶摆摆手,目光在店里慢慢扫过,看过窗花,看过绿萝上的中国结,看过整洁的桌椅,最后落在操作间里沈知恒忙碌的背影上。
她看了很久,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个巴掌大的玻璃罐,装着晶莹的糖蒜。
“我自己腌的,就这一小罐了。”她把罐子塞到奚望手里。
“给你们就粥吃。你们这儿……热闹,好。”
她说“好”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用力。然后她拍了拍奚望的手背,没再说别的,转身,又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出去了。
奚望握着那罐还带着老人体温的糖蒜,站在门口,看着李奶奶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冬日的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的,却又莫名有种柔和的韧性。
“奶奶一个人过年吗?”陆遥小声问。
“嗯。”奚望点点头,走回店里,把糖蒜小心地放在收银台里面。
“年三十,给她也留个座吧。菜做软烂点,让陆遥跑一趟送去,或者接她过来。”
“行。”沈知恒在操作间里应了一声。
天擦黑时,赵磊骑着电动车风风火火停到门口,头盔都没摘就冲进来。
“奚老板!沈哥!年夜饭还有桌不?我们哥几个想订一桌!”他喘着气,指指外面几个同样穿着骑手服的兄弟,“就我们七八个,年三十跑完最后一单,凑一块儿吃点热乎的,算过年了!”
柳锦竹从电脑后抬起头:“最后一桌,刚被预订了。”
赵磊“啊”了一声,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
沈知恒从操作间走出来,擦了擦手,看向奚望:“能挤挤吗?菜加量,分两桌,地方够。”
奚望看了看店里的空间,又算了算人数,点头:“能。就是可能有点挤。”
“挤点好!热闹!挤挤暖和!那我们就订了!谢谢奚老板!谢谢沈哥!”
“定金。”奚望公事公办。
“给给给!”
赵磊付了定金,又跟兄弟们嘻嘻哈哈地说了几句,才跨上电动车,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打烊后,四个人盘点今天的“收获”。
周姐的腊味,陈哥的活鱼,李奶奶的糖蒜,还有三桌年夜饭的预订,和一群不回家过年的骑手。
“看来,这个年,”柳锦竹看着窗花上跳跃的“福”字,嘴角有浅浅的笑意,“是得在这儿过了。”
“在这儿过挺好。”陆遥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很快又扬起,“人多热闹!咱们自己也弄一桌,比他们的还丰盛!”
“你掌勺?”柳锦竹挑眉。
“我……我给沈哥打下手!”
沈知恒在清理灶台,闻言,很轻地“嗯”了一声。
奚望在登记预订信息,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抬起头,目光掠过陆遥兴奋的脸,柳锦竹含笑的眼,最后落在沈知恒沉默而坚实的背影上。
傍晚来临,槐安里的灯火次第亮起。
炒菜的香气,电视的声音,孩子的笑闹,大人的呼唤,混在一起,织成一张温暖嘈杂的网,将这条老巷子,和巷子里的人们,温柔地包裹。
年关将近,寒意愈深。
但这个小店里,炉火正旺,汤正沸,人声渐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