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店里看看,明天一早要备料。”他套上鞋,语气自然得像真的,“沈哥交代了。”
母亲擦着手走出来,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别熬太晚。”
“知道了妈。”
推开门,夏夜的暖风涌进来。他走下楼梯,穿过熟悉的小区,走进槐安里,走到“栖里小馆”门口。看着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他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店里已经打烊了,整洁安静。沈知恒在清理灶台,奚望在算账,柳锦竹靠在窗边看电脑。
一切如常,是他这两个月来最熟悉、也最安心的景象。
“回来啦?”奚望抬头。
“嗯,中午在家里吃了个饭。”
他热了沈知恒留的晚饭,排骨豆角,扎实入味。吃着饭,胃里暖了,身上那层无形的压力似乎也被这熟悉的滋味和氛围,烘得松散了些。
柳锦竹就在旁边,专注地看着屏幕。他偶尔瞥一眼她的侧脸,心里那点沉滞,好像也跟着她沉静的眉眼,慢慢沉淀下来,不再那么扰人。
吃完饭,收拾完。奚望和沈知恒先后离开。柳锦竹也关了电脑,看向他。
“一起走?”她问得很自然。
“啊?哦,好。”
两人并肩走进夜色中的巷子。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夜晚的槐安里比白天安静,生活从喧腾的表象沉入温暖的里子。
“你爸妈……又说工作的事了?”柳锦竹忽然问,声音清晰。
陆遥脚步微不可察停滞一瞬。
他没想到她会注意到,更没想到她会直接问。
“嗯,”他应道,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老生常谈,让我去试试什么单位的合同编。”
“你怎么说?”
“我说我在小馆学东西呢,挺有收获。”
柳锦竹回了个哦,没再接话。沉默重新落下,但并不尴尬。陆遥发现,和她在一起,很多时候不说话,反而比硬找话题更舒服。
走到岔路口,她住左,他住右。
“我往这边。”柳锦竹指了指左边。
“嗯,我这边。”陆遥指右边。
两人在路灯下站定。光影模糊了巷子的杂乱,让此刻显得有几分不真切的静谧。
“陆遥。”柳锦竹忽然连名带姓叫他。
陆遥心头一跳,看向她。
夜色里,她的眼睛很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要是……要是觉得那工作真可以去试试,就去。不用觉得……对不起谁,或者一定要在这儿。”
她说得很平淡,没有试探,没有挽留,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陈述一个可能性,给他一个选择的出口。
陆遥看着她,心里那点被她轻易看穿的窘迫,和一天下来积累的温吞憋闷,忽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清晰的,从胸腔里漫上来的暖意和坚定。
“我不去。”
他说话声音放轻,但在寂静的巷口格外清晰。
“那儿没意思。这儿,”他指了指脚下这条昏暗嘈杂,却让他无比踏实的巷子,又抬眼,看向她映着路灯微光的眼睛,“有意思。”
柳锦竹看着他,看了几秒。她很轻地,弯了一下嘴角。
“哦。”她说,然后转身,挥挥手。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陆遥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巷子的阴影里,直到背影完全融入夜色。
他在路口又站了一会儿,夏夜温热的空气包裹着他,带着复杂而熟悉的气味。心里的那股不适感,被刚才那简短的对话,悄然冲散了许多。
他知道,压力还在。父母的期望,那些关于“稳定”和“未来”的沉重话题,都还在那里,不会轻易散去。
但至少此刻,走在这条他从小跑到大的巷子里,想着明天要去的那间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店,和店里那几个人,心里是平静的。
他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