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锦竹转过脸,看了他一眼。晨光跃进她眼里,亮晶晶的。
“早。”她说。
很简单的对话,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陆遥看着她眼底清澈的光,和嘴角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弧度,觉得心里像被这秋日早晨的阳光晒透了,暖洋洋,亮堂堂的。
他没有多停留,转身走向操作间。
“沈哥,要我帮忙剥蒜不?”
“嗯,那边。”
沈知恒指了指角落的小筐。
奚望抬起头,对走过去的陆遥说:“今天送肉的师傅说,下午有不错的肋排,要不要留点?晚上可以做。”
“留!”
“糖醋的还是粉蒸的?我觉得糖醋的好,开胃。”
“都行,看沈知恒。”
“糖醋。”
沈知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伴着有节奏的切菜声。
“得嘞!那我跟师傅说留最好的中段!”
柳锦竹听着身后的对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巷子对面,“巷里”的年轻店主也开了门,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玻璃。看见她,隔着巷子点了点头。柳锦竹也几不可察地颔首回应。
竞争或许还在,但更多时候,是各自安好地做着各自的营生,共享着同一条巷子的晨昏与四季。
她收回目光,落在手边桌面上。
那里,一个原木小架里,依然插着那四张米白色的故事卡。纸张因为经常被翻看,边缘已有些微微起毛,但那上面的字迹和照片,在晨光下依然清晰。
她伸出手指,很轻地拂过“沈师傅的刀,磨的是心”那张卡片边缘。
她拿起相机,没有对准任何具体的人或物,只是调整了一下角度。
对着洒满晨光的店堂,对着操作间门口透出的温暖光晕和忙碌剪影,对着收银台后沉静工作的侧脸,对着窗边那盆绿萝上将滴未滴的水珠,按下了快门。
“咔嚓”
很轻的一声。
淹没在渐起的市声、灶火声、和身后伙伴们平常的对话声里。
只是有些瞬间,就这样被定格下来。
成为时光的刻度,成为“栖里”的印记,成为这条名为“槐安里”的老巷里,又一个平凡的日子,宁静的开篇。
故事,从未真正结束。
它只是换了一种节奏,在这些选择扎根于此的人们之间,在他们的目光交汇里,在一粥一食的滋味中,在晨昏交替的烟火气里,生生不息,细水长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