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飞云记得柠檬也提到过一次落水。这是什么情况？鸣雪便简单说，柠檬十几岁的时候忽然有一天落水，醒来后失去了大部分关于她关于家人的记忆，却在学习上展现了无比惊人的天赋，数学很好，后来上大学意外进入了一个学术大佬的实验室。那个实验室后来成为了末日火种计划项目的重要推手。也是在末日快要结束的某天，她的妹妹柠檬通过了实验对象的考核，成为了火种计划的智脑构建实验体之一。

得知这件事的鸣雪简直要崩溃了。可她知道柠檬是为了让她，父母能够登上离开世界的方舟，不然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竞争得过那些权贵聪明人？

“智脑构建实验体？你清楚是怎么回事吗？”

鸣雪起初是不知道的，她瞒着柠檬留了下来。那时候，方舟已经启动，柠檬无论如何都无法让她心爱的姐姐登上，于是她转而让姐姐能够得到更多的自由，也是那时候，她接触到了火种计划项目书，知道了智脑构建实验体的真正含义。

“与其说是智脑，不如说是以人脑作为数据库的第三层保障，同时也是保留人类意识的最后手段。”

鸣雪自嘲地笑了笑。她完全不知道柠檬做了多大的牺牲，才会在数以千万的人类中脱颖而出，成为九个智脑构建实验体之一。她冥冥中觉得或许与那次落水有关。柠檬为何会落水，她不是很明白，只是知道失忆的妹妹一度陌生，后来又再度与她熟识。

这个智脑构建实验体计划与数据世界息息相关，鸣雪到底不是相关人员，看不懂那些专业名词，只能猜测一二。

她知道柠檬的情况比那些意识上传的人类更加复杂。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她到底还算不算活着。”

飞云告诉她，柠檬说其他的失去了感情的锚点，但没有说她自己。这让鸣雪愣了愣，忽然就笑了。经历了很多世界的女人到底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普通人，她明白飞云的言下之意。

——柠檬还活着。

然后，鸣雪便直接问了：“柠檬要你做什么呢，飞云。”

这不得不说是个好时候，鸣雪告诉了他很多事情。这个世界的过去，柠檬的状态，这些本该对他这个路人隐瞒的事情，如今都摊开来放在太阳底下，任由他人翻阅。自然，鸣雪大概是秉持着真诚相对的，所以她这句问话十分合理。

飞云看不出智脑柠檬的神情，他毕竟只是个陌生人，可鸣雪不一样。柠檬作为她的妹妹，生活了许多年，后面又相互扶持着渡过了许久的同伴，鸣雪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的异常举动。

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吗？甚至与陌生人一起隐瞒着她。

鸣雪的心情是沮丧的，可她又十分清楚另一件事实——她不愿意承认的——柠檬对她的爱。

沉甸甸的爱啊，让木偶柠檬燃烧了自己的生命，如今也让她真正的妹妹使尽了浑身解数。那足以让只相处一段时间的飞云都为之动容的感情，鸣雪又如何无法感受到？只是她忍耐着，与忍受从前离开自己生长的世界的寂寞一样。

飞云沉默着，他还以为鸣雪不知道。他对人的了解不多，记忆又经常丢失，以至于现在感觉十分无措，迟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该告诉鸣雪姐吗？还是隐瞒。

可对方的眼神却像是已经知道了。不知道才奇怪吧，如果按照木偶柠檬的感情来衡量这位智脑柠檬，后者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就连死也不愿让姐姐难过的感情，宁愿让姐姐活下来在其他世界好好生活自己忍受独自寂寞——简直就是如出一辙。

事情到了现在，鸣雪也猜得出来。

“柠檬她，是想要你帮她劝我离开吧。”

末日后远低于预期的世界的恢复，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文明复生尽头的等待，比起让她同担世界的重任，倒不如就那样叫她离开选择其他世界留下来。

“鸣雪姐，柠檬她，她也是为了你好。”

飞云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他自己心底都不愿有这样一个人这样心甘情愿为自己奉献一切铺平道路。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自己相伴许久的家人朋友呢。

外面的世界一如既往地安静。天空上那一轮月亮是如此的苍白，恰如此时此刻从鸣雪眼中滑落的泪珠。那一瞬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思想斗争，才会在飞云看过来的时候又扬起一抹动人的微笑。

“我知道。”

“好了，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作为客人的你，得好好休息一番。”

似乎又变成了那个好客的人。

等到第二天醒来，飞云才从柠檬的口中得知昨天晚上鸣雪所做的事情。

比起接受另一个人无私奉献的牺牲，女人选择了另一条道路，或者说，很久以前懦弱的平凡的鸣雪藏在心底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