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昨日死，又或来世生。”

他忽然记起来他当时他心底的喃喃自语：可他已没有来世，他回不来，他也等不到。

疏忽间，他的视野拉远，然后他变成了人形落下，记忆中的山崖，松树枝条之外一轮红日升腾，金光普照大地，唯独他仍感觉一阵寒意。枯坐的道人起身，走到了他的面前。与他一样的面孔，看似风轻云淡仿佛随时飞天而去的表情。

飞云瞪大了双眼，这是过去的他吗？

他说：“我是罪人，既定利益的受益人，踩着无数尸骨甚至他的死亡登上神座之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又说：“我是你。”

在走向分析记忆装置之前，柠檬曾经问过飞云，一定要知晓自己的过去吗？

有时候，遗忘是对自己的保护，真相的重量不一定能够承担。

当时飞云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如果不知道自己的过去，我又怎么知道我是我？”

记忆，灵魂，躯体三位一体，由此构成一个存在。

原来是这样。

为何见到疑似他的时候，我会如此悲伤。

你的诞生与我息息相关，死亡也由我所铸就。

虽然还是没有想起他的名字，但飞云却充满了信心。他终于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而不断奔走。一定有什么原因，是为了赎罪，还是为了寻找，或许直到真正见到他的那天，才有答案。

醒来的飞云停留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发呆。柠檬将分析的结果告诉他，他点点头。看见这样精神不济的飞云，知道产生那样强烈的感情波动对任何一个人都是一种极大的负担，正好柠檬从鸣雪的记忆中看到他对某件事情感兴趣，便主动提及。

“你不是对坐标很感兴趣吗？要不要了解一下如何建立坐标，掌握坐标，回到坐标呢？”

柠檬知道这件事？飞云想了想，应该是鸣雪告诉她的。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鸣雪现在跟柠檬靠得很久，读取记忆顺理成章。

他还问了鸣雪怎么样了。

柠檬说姐姐第一次转换，还在修养，大概要睡一段时间才能出来活动。至于转换成什么样的形态，飞云保持了沉默。

这也是飞云真正意义上接触到关于【世界坐标】的系统知识。该说不愧是人类文明最后的结晶吗？跟魔法师那边的理论相比，柠檬拿出的这一套简直是由深入浅，完全系统地概述了什么是世界坐标，坐标由什么构成，什么样的情况下可以形成世界坐标，然后——

他忽然意识到神之卡册本身就是一个世界坐标的集合体，之前他没办法从里面提取到坐标出来，也因此只好让月亮船四处漂流，现在他能够回到之前的世界了。

这样的话，回到那个世界比较好？

飞云想了想，发现也不是所有世界都能回去，有的无法形成坐标，有的他发现距离远得离谱。怎么回事，这世界坐标还有远近之分，他当时是怎么跑到那么远的地方？

想起来了，他在木偶世界被弹了出去，漂流了很远才到能够收养月关的世界，那个世界的坐标，比第一个世界还要遥远。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月关，他的直觉显示，月关与他想找的他，应该有某种联系。

所以，回去红日哥或者唐一的世界看看吗？

飞云问柠檬之后会不会跟其他世界进行联系，这件事并不简单，柠檬说有待商量与完善。这件事有可取之处，但就跟两百年来鸣雪的无功而返一样，需要漫长的时光。

也是如此，飞云总算明白自己的记忆为什么会缺失，不单单是因为燃烧成为穿越的养料，还因为世界的排斥。鸣雪进入其他世界需要帮助这个世界意识做些事情，这也是为什么她当初会离开木偶城堡，神王不需要因为他们的力量远远超过了世界意识，说是强龙不压地头蛇，可过于强大，地头蛇也不过是泥鳅。飞云是靠着近乎空白的记忆欺骗了世界意识，从而顺利进入。在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他的记忆大概还是会处在这样一个玄之又玄的丢失状态。

不过，阴差阳错之下，他帮助一些世界走向正轨，避免了毁灭的命运。这些成为了一种奇特的能量，柠檬说大概就是会受到天性比较友好的世界意识的欢迎。就是世界意识与天性友好这两者间看起来并不存在关联。

还是想回之后要不要回去之前的世界的问题吧。

飞云犹豫着，忽然，柠檬叫了他一声。成年后的柠檬依旧是及肩的短发，头发软趴趴的，却极具个性地捆了一高一低两个马尾。那双眼睛宛如机械一般泛着理性的幽幽的蓝光，不是天真的小兽傲然出世的神态，显出阅尽千帆后的成熟，但偶然还可以看见那平得像条直线的嘴角，带了点小时的倔强。他眨了眨眼，听柠檬说道：“风木悲来了。”

哎，神王之间打完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