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第二天准时到店。
她甚至提前十五分钟。
失业后的成年人,对钱有一种重新做人般的敬畏。
周叙白已经在了,正蹲在前厅修一个坏掉的相框架。他身边放着螺丝刀和胶水,动作熟练,完全不像一个老板。
林栖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以前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会修。宿舍坏掉的台灯,活动室摇晃的桌腿,她那辆总掉链子的自行车。
那时她嫌他慢。
她总说,周叙白,你不能只会修旧东西,你要往前走。
后来他果然没跟她一起往前走。
周叙白抬头:“看够了?”
林栖把包放下:“没有,在观察甲方工作状态。”
“结论?”
“手艺人思维严重,不适合创业。”
唐棉刚进门,听见这句,差点把豆浆喷出来。
周叙白站起来:“说说。”
林栖打开电脑,投屏。
“第一,你们的服务有价值,但表达过于沉重,导致用户产生心理负担。第二,价格体系透明度不够,容易被截图带节奏。第三,内容端没有建立信任,只在客户已经需要的时候出现,太晚。”
周叙白抱臂:“解决方案?”
“做三件事。”
林栖敲下第一行字。
“重做服务菜单,把基础项目和自选纪念项目分开,不让客户在悲伤状态下做高额选择。”
周叙白微微皱眉。
“第二,建立告别档案。不是消费客户故事,而是在获得授权的前提下,记录宠物生前习惯、主人想说的话,给客户一个可以保存的东西。”
她敲下第三行。
“第三,开一个栏目,叫《明天照常营业》。不写死亡,写它们曾经怎样生活。”
办公室安静下来。
唐棉小声说:“这个名字好。”
周叙白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林栖合上电脑:“当然,这只是初版。你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老板不会沟通。”
唐棉再次后退半步,生怕血溅到自己。
周叙白却只问:“我哪里不会沟通?”
林栖看着他:“你面对客户,习惯给事实,不给情绪。比如客户问‘它是不是很痛’,你会回答医学判断,但客户真正想听的是,它不是孤单离开的。”
周叙白眼神沉了沉。
“医学不能说谎。”
“安慰也不是说谎。”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七年前他们也常这样吵。
她要快,要结果,要未来;他要稳,要确认,要留下。谁都没错,谁都不肯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