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没有回明日花园。
周叙白带她去吃了一碗馄饨。
店在老小区外面的巷子里,门脸很小,墙上贴着手写菜单,老板娘一边包馄饨一边看电视剧。林栖坐在靠门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她低头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真的饿了。
周叙白坐在对面,没有多问。
他这种不问,有时候比安慰更让人放松。
林栖吃完半碗,忽然说:“我妈不是坏人。”
“嗯。”
“她就是太在意体面。”
周叙白把醋瓶递给她:“她也太在意你。”
林栖手一顿。
“你现在是在替她说话?”
“不是。”他说,“是在替你少难过一点。”
林栖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
她知道周叙白说得对。
母亲的爱像一件不合身的毛衣。
穿上扎人,脱下来又冷。
小时候,林母最常说的话是:“栖栖,你要争气。”
考试要争气,竞赛要争气,选专业要争气,找工作要争气。林栖一路争到了大公司,争到了名片上漂亮的职位,争到朋友圈里所有亲戚都会点赞的生活。
可没人问她争不争得累。
“她年轻的时候下岗过。”林栖忽然说。
周叙白看着她。
“我很小的时候,她在一家国营商场做会计。后来商场改制,她被裁了。她找工作找了很久,亲戚见面就问,怎么还没上班。”
林栖笑了笑。
“她后来特别怕别人问。”
周叙白明白了。
所以林母才那么怕女儿“不稳定”。
怕的不是宠物殡葬。
怕的是那种被世界推到边缘、还要被熟人议论的感觉,再落到女儿身上。
林栖低声说:“我知道这些,可她一开口,我还是会生气。”
“正常。”
“你最近说正常的频率有点高。”
“因为很多事本来就正常。”周叙白看着她,“你生气正常,她害怕也正常。只是不能因为害怕,就否定你。”
林栖没说话。
馄饨店的电视里传来夸张的争吵声。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母亲这场架,不会一次吵完。
但这也许不是坏事。
以前她总想一次解决所有问题。
现在她慢慢明白,真正重要的关系,往往就是一边疼,一边重新学会说话。
吃完饭,周叙白送她回住处。
到楼下时,他没有下车。
“明天要不要休息半天?”
“不要。”
他看她。
林栖立刻说:“不是逞强。明天不是要整理公约试点材料吗?”
周叙白点头:“嗯。”
“那我休什么。”
“可以下午来。”
林栖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停住。
试用期规则第一条,不许替她决定。
但周叙白现在不是替她决定。
他是在提供选择。
她想了想:“我上午整理一下家里带回来的东西,下午去店里。”
“好。”
林栖解开安全带。
周叙白忽然叫她:“林栖。”
她回头。
“我七年前让你难过,是事实。”他说,“你妈妈讨厌我,也正常。”
林栖心口微微一紧。
“但我会认真让她重新认识我。”
他说得太认真了。
认真到林栖本来有点发堵的心,忽然漏进来一点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