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盖是在第三天夜里走的。
电话打来时,林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
是奶盖妈妈。
她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完整话。
“它刚刚走了。它在我枕头上,真的在我枕头上。”
林栖坐直了。
“您先慢慢呼吸。我在。”
电话那头只剩压抑的哭声。
林栖打开电脑,调出奶盖的安宁照护记录。
周叙白的电话也在下一秒打来。
他那边显然也接到了消息。
“我去店里。”
“我也去。”
“我接你?”
林栖看了一眼窗外。
夜已经很深。
“不用,我打车。”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林栖。”
“好吧。”她改口很快,“你接我。”
周叙白低声笑了一下。
“十分钟。”
林栖挂断电话,换衣服、吹头发、拿包。等下楼时,周叙白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她上车,发现副驾驶放着一杯温水。
“你车里现在真的什么都有。”
“嗯。”
“连深夜服务专用温水都有?”
“给你的。”
林栖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车里很暗,路灯从挡风玻璃上滑过去。
她偏头看他。
周叙白神色平静,像只是说了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林栖的心口却被那三个字轻轻碰了一下。
到奶盖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
小区很安静。
奶盖爸爸开门,眼睛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条小毯子。
奶盖躺在主卧枕头上。
它的身体被整理得很干净,旁边放着最喜欢的小鱼玩具。
奶盖妈妈坐在床边,手一直放在它背上。
“我知道它走了。”她哽咽着说,“可是我不想让它离开枕头。”
周叙白没有催。
他蹲下来,声音很轻:“可以再陪一会儿。”
林栖坐到奶盖妈妈身边。
“安宁记录里写,您希望最后给它唱那首歌。”
奶盖妈妈怔住。
那是她两天前随口说的。
她说,奶盖小时候总爱听她哼一首很旧的广告歌,每次听见就会踩奶。
她没想到林栖记下来了。
“现在可以唱吗?”林栖问。
奶盖妈妈眼泪掉下来。
她点点头。
那首歌其实不好听。
曲调很简单,还有点跑调。
可在深夜的卧室里,它被唱得很轻,很温柔。
奶盖妈妈唱到一半,哭得唱不下去。
奶盖爸爸接上了。
他的声音更跑调。
林栖听得鼻尖发酸。
她忽然觉得,所谓告别仪式,很多时候不是鲜花、音乐和灯光。
就是一个人终于被允许,用自己的方式,把最后一句舍不得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