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俩日重回金镜。
先前还是同云庭一块来,人烟稀少畅通无阻。
如今再来,人群簇拥,一眼望去群英荟萃,各门各家弟子制服都有。
宋子筠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颜色的衣服,认不大全。
他孤陋寡闻,转头看向符君想多问几句,然对方正在与守门的红衣弟子交谈,准备托他去请示。
红衣弟子名叫洛言,年轻貌美,雌雄难辨,本是看门百无聊赖,一见符君这打扮便眼睛一瞪,迎了上来。
衣袂浅蓝,腰间别着一支绣花木偶,蚕丝缠指,眉眼带笑,温如良玉。
此人气质非凡,身形端庄,怕是浮华谷那位符观岚师兄。
他又见符君身侧跟着另一位青年。
银冠墨发,夤夜缠身,额头侧束暗纹黑带,银饰垂在左侧脸,眼神锐利。
看起来应该是六盒渊的,长得面生,但先前门主吩咐过会有六盒渊的宋子筠师兄前来相亲,且这人又与符君同行,便不敢怠慢。
“俩位师兄,请进!”
宋子筠见他不加阻拦,倒觉疑惑。
放眼望去,人潮汹涌,不比六盒渊的悬崖海浪差多少。
“我们不用排队吗?”他问道。
洛言一听这话,心想这外面的人哪能跟您俩位比?
但面上依旧笑意盈盈,答道:“这位怕是宋子筠师兄吧?先前门主特地交代过让我好生招待师兄你。既是门主吩咐,又怎能让师兄排队呢?”
符君也同样有疑问,他先前不是没有来过金镜,寻常求姻缘的弟子不多,就像上次云庭带他们来的时候一眼,路上行人寥寥无几,所以云庭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但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符君开口道:“师弟,我名符观岚,敢问师弟怎么称呼?”
洛言一听便知自己猜对了对方身份,忙笑着作揖道:“原来是浮华谷的符君师兄,恕我眼拙没能提前认出,失敬失敬!”
符君点了点头,对其讨好回以笑容。
“我鲜少露面,不怪洛言师弟不认得。不过洛言师弟,今日怎的这么多人?仙门百家有那么多适龄弟子想求姻缘吗?”
金镜门前同样有棵桃树,风吹叶动,满地落红,芳香四溢。
树下摆着石桌茶盏,最早到的已经排排坐下聊了起来,然后顺着这条单行道往后大排长龙,望不到边。
寻常只有俩年一期的金镜赏花集才会有这么多人。
宋子筠乍眼一看大部分是青年才俊,只有二成女弟子。
这也不匹配啊?
红衣弟子清楚符君和云庭的关系,思忖着要不要解释这些人其实是来碰运气的。
早些时候,不知道哪里传出来的风言风语,说是云小姐体质特殊,与其双修……哦不,只要拉个手,修为都可大涨!
谁人不知云小姐灵气浑厚,此等谣言就在告诉各家弟子,云庭体内的灵气可供他人使用,并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届时三人步于长廊之下,身侧过路一队仙家弟子,队列森严,皆是青白道袍打扮,背负银剑,朱色的剑穗随之飘动,惹人驻足观看。
是天亓山的人。
宋子筠与符君对视一眼,目送队列走至长廊拐角,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
宋子筠看向洛言,问道:“洛言师弟,这是……?”
对方作揖行了个礼,脚步不停,看向俩人的眼神有些稀奇,仿佛在说:你们俩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青年随之蹙眉,神情看起来严肃。
洛言被他变脸吓了一下,忙收起眼神赔笑,解释道:“俩位师兄应当是忙于修炼,对这饭后闲话了解甚少吧?这事在仙门百家可不算秘密!”
符君问道:“所以是为什么?”
洛言看着符君,不敢笑。
“……那些人是为了那位天亓山的云小姐而来。早些时候不知哪里传来的闲话,说……云小姐是炉鼎的体质,灵气可供人修炼。”
此话一出,宋子筠与符君二人皆是神情大变。
洛言见此,汗流浃背。
当着天亓山钦定的夫婿面前说这种话,他真是怕啊!
符君面上表情难看,宋子筠更甚。
昨夜的“双修误会”是在六盒渊发生,除了符君,没有其他门派的人得知,所以这种谣言恐怕是六盒渊知情人士传出来的。
那云庭此刻岂不是众矢之的!?
宋子筠心一沉,眉头压的更低了,说到底这事他要承担一半的责任,不该由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遭此劫难。
洛言自知说错了话,闷头带路,脚步飞快,很快便将俩人带至会客厅。
事已至此他已礼尽,作揖行礼连忙退出二人的周遭。
雕栏玉砌,镂空天窗花房,婵娟湖的银光通过天窗倾泻进来,在白玉地砖上映下星月。
会客厅寥寥数人,穿着不同的仙门制服,大多数为男子,手中都拿着一支签纸,有的成群结伴,有的孤身一人,皆念念有词。
“听说了没有,云小姐之所以修为高深,是因为她私下与人双修……”
“不可能吧!”
“不知道!但我听说了,据说与云小姐双修俩人皆可同时精进修为,此为大补之体质!要是谁与云小姐结亲可少走几十年弯路!”
“那女子怎么办?我也喜欢云小姐……”
“这你就有所不知,云小姐浑身是宝,近身拉手皆可精进修为!女子也不用担心!”
“真的吗!?太好了,我这就去挂签纸,求云小姐青睐!”
符君:“……”
而一抬头就见宋子筠拦住那几位,他身形颀长,面容凶狠的依次瞪着几人。
“喜欢云小姐是人之常情,但以精进修为目的去接近她,实属玷污真心!你们不该如此!”
其中一位看不出门派的男弟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六盒渊的?那天亓山的事情关你何事?叽里呱啦说半天,情敌?”
宋子筠:“……”
什么情敌,那可是十三四岁的孩子!
“只许你喜欢云小姐不许我们喜欢是吧?去去去一边去,别打扰我们挂签纸。”
“就你清高!有种你别喜欢啊?”
“就是就是,我们挂个签纸而已,公平竞争有什么错?”
符君见此,微微眯着眼。
说实话,他觉得宋子筠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无可救药。
但他真不忍心看友人受情伤,便上前拉住了想要向人解释的青年。
“子筠。”符君喊道,“音珞她清者自清,面对这些流言蜚语不会放在心上。现在人群太乱,你陪我一起去找找符渠。”
宋子筠蹙眉不解,指着自己心口。
“不行啊符兄,云小姐此刻一人受难,我理应出面瓦解谣言。”
“……你要如何做?”
符君见他揪起衣角。
“我这身打扮可代表六盒渊的身份,足够有说服力。”
符君:“……好吧。”
找符渠的事情他只能先放放,眼下得看着宋子筠,别让他过分接触云庭。
此刻外面嘈杂声起,俩人对视一眼,穿过会客厅,站在檐下,以居高临下的角度循着吵闹声望去。
桃林深处,红绳飘然,落花洒满地砖。
婵娟湖边,人潮汹涌,一人被围成圈。
云庭身穿青白道袍,背负银剑,长发高束露出白皙脖颈,蒙眼白绫随风轻扬,尽显清冷矜贵。
少女双手抱胸坐于马车顶上,双腿交叠姿态高傲。身后的婵娟湖水天一色,银光描摹她的身形,宛如身披星光,璀璨的让人移不开眼。
但宋子筠心里总有些不安和怒火。
他好像一见到云庭就容易有一些奇怪的心情,此刻更甚,仿佛是俩股怒火凑在一起形成滔天业火,恨不得灼烧世间万物。
分明不是他此刻所想,却总会被这些情绪占据思维,然后表露出来。
宋子筠眉头紧锁,冷淡失神。
此等装扮,似稀世昙花,良机难觅,免不了要多看几眼。
而马车上的少女耸肩歪头,双指一竖,一众姜黄纸人咧着血红笑脸环绕在身侧。
她如明月,纸人如星。
众目睽睽之下,秀眉一扬,目空一切。
“修仙弟子应以修为一较高下!而非以闲言碎语污人名声。不都说与我接触可涨修为,那方可上前一步与我比试!看看你们是否能近我身?”
然此话一出,嘈杂声止,在场的人骤然屏息凝神,沉寂许久,无人敢上前一步。
找云小姐比试?那不找死吗?
云庭在心中冷笑,不敢比试,只敢私下谈论,来金镜挂上签纸碰运气。
真无趣。
然下一秒,一抹墨色闯入眼帘,她恍惚间对上一人视线。
青年立于廊下,花枝遮掩他半张脸,而他为了看过来特地拂开枝杈,弯下腰。
宋子筠抿唇,脸上神情更加严肃。
他在听完云庭的这番话后,斟酌着抬步要上前,却被旁侧的符君拉住了手臂。
“子筠!”
他回头就见符君冲自己摇头,“这是音珞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可以不用插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