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筠怔怔的看着他。
符君说的有道理,他先前就与云庭交手过几次,清楚自己不是云庭的对手,若是此番上前定然会大败而归。
可是,眼前可是一个检验自己修为的大好机会,作为修仙弟子,真的不会想跟实力强悍的对手比试吗?
他又揪了一下领口,“符兄,我要是输给云小姐,不是更有说服力吗?”
话音未落,符君便觉手上的力道一松,面前的青年毫不犹豫脚下一瞪,俨如一只飞燕振翅,黑衣划过天际出现在众人视线当中,以沉稳姿态落在包围圈内,站定身形。
符君:“……”
行吧,你就作死吧,日后定有你的苦吃!
宋子筠的出现激起一阵热潮,众人猛的一吸气,窃窃私语起来。
这人是谁!?看衣服像六盒渊?六盒渊有这一号人吗?
不认识,眼神好凶,看起来应该挺强的?
真有人要上前挑战云小姐啊!?色胆包天啊!
这不是找打吗?
笑死,他不会是想引起云小姐注意吧?
怕不是要被云小姐摁在地上打!
……
宋子筠对这些视若无睹,抬头看向马车上的少女,神色平静。
见她正面朝自己,藏在白绫下的视线投射过来。
云庭双腿交叠,姿态高傲。
“宋子筠,你……”
少女话音一停,忽的想起来昨晚宋子筠遇事不过夜,立马就带着符观岚过来解决,她勉强可以理解他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少女接着方才的话,问道:“你对我的话有异议吗?”
然黑衣青年只是摇了摇头,坦然答道:“对云小姐的事情,我身为六盒渊弟子有责任有义务为云小姐澄清。”
他说着转过身去面向人群,郑重其事道:“此事因我六盒渊而起,我作为六盒渊内门弟子宋子筠,在此声明云小姐的谣言皆为虚假,二度不要胡乱猜忌。若有疑问方可冲我来,莫要叨扰云小姐!
他顿了一下又道:“云小姐于世人而言就如天上明月,无可或缺,无可比拟。你我自当以最高敬意爱之护之,而非出言不逊,毁人清誉!”
宋子筠想着又转过身去看向少女,谦卑作揖行礼:“对不起云小姐,害你被众人诋毁了,但我不求你能宽解,只求与你堂堂正正打一架!”
……
云庭脸上的笑容顷刻消失,他方才的夸赞或许发自内心,或许只为讨好,但怎么华丽的辞藻终究是苍白言语。
人心叵测依旧存在。
但他毕竟是六盒渊的人,她往死里打一顿也不过分对吧!
少女顿了一会才重新露出盛气凌人的笑容来,一如往常那般。
“可以。”
笑着看去,宋子筠的双眼一直盯着自己,从未移开。
从那双深邃黑瞳中,仿佛能看到夜晚星河,星光璀璨。
那般期待与希冀,无关风月,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喜若狂……该怎么形容这种情绪——是对自我追求的极致渴望。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能挑战云小姐,是我莫大的荣幸。”
宋子筠如实说道。
“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本事!”
她话音刚落,黑影瞬间闪至眼前,速度快出残影,初露人形便是淬火掌风袭来,将她周身纸人烧成灰烬。云庭眼疾手快,调动纸人避开。
虽尽力规避,但纸人仍被烧了七七八八,缺胳膊少腿掉脑袋,只余一张身形完整。
看戏的人中不乏对此惊呼出声。
“六盒渊和天亓山的比试?那可太精彩了!”
“相生相克,殊途同归,而这六盒渊的火能烧天亓山的符纸,真不好说孰输孰赢吧!”
纸人又被烧毁,云庭咬牙切齿,随即玉指一竖,浑身银光乍现,细如春雨般的丝线从她身侧射出,看似柔软,以迅雷之势瞄准宋子筠的身影,趁其落地缓冲之时刺破右臂,没入皮肉穿刺而出,像是箭矢一般在地上戳出细小深孔,锐利坚硬。
众人又是惊喜:云小姐还是厉害!!
然接下来,宋子筠躲开丝线,脚下一蹬凌空而起,丝线紧随其后,他快速掐决,双手掌心沾血,淬火成钢。
滞空一秒,丝线穿肩而过,然而宋子筠身形一震灵魂出窍,身躯宛如尸体不作反应,灵魂以极快的速度冲向云庭,提手一掌便要拍在少女肩上。
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云庭盯着他的双眼,秀眉一横,在他触及自身时向后跃动,落地之时黑影闪身过来,一个下腰躲过,然后手指发力,灵气凝结成团直击青年门面。
却触上青年淬火的护身屏障,指腹烫得通红。
围观的人本以为这场比试会是单方面碾压,没成想这俩人一来二去,看起来势均力敌。
“呃……云小姐好像也没那么厉害?”
“嘘,可别说这种话,旁边还有天亓山的弟子看着呢……”
“可是……不强的话是事实啊,还不让人说了吗?”
“就是啊,我觉得没啥问题。”
正巧这时青年凌空跃起,步步紧逼,趁着少女喘息的机会右手凝结灵气,一掌袭去。
眼看云庭连连后退,直至退无可退时似是要硬接下这一掌,众人皆深吸一口气。
“这人身法真鬼啊!”
“看来云小姐要躲不开了,唉……”
“我能说吗,她真的没大家认为的那么强。”
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一掌下去皮开肉绽,血溅当场。
宋子筠仅以普通的力道搭上少女肩头,全身气力突然活了那般,宛如惊弓之鸟,四散奔逃。
所有人都惊诧出声。
“……怎么回事?”
“放水?”
“这俩人不会打假赛吧?”
“啧,我上我也行!”
宋子筠凝眸拧眉,躲开攻击后稍加思索了一下,他能与云庭灵气相融,现在又出现新的问题。
他或许无法伤她?
青年不确定,施术出魂,再一次以魂体的形式向少女袭去。
可他还未触碰到少女,就被召来的符纸贴上身,浑身灼痛啃食精神,魂魄强制归体震的心神恍惚,眼前一黑。
下一秒少女的身影出现,她抬起右手凝聚灵气,对着他胸口还了一掌。
少女的手看似绵软,却力道十足,一掌下来却震的神形分离。
宋子筠只觉心间有什么东西顷刻断裂,魂魄震荡,头晕眼花顷刻失去了意识。
众人只见黑色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满地花瓣,洋洋洒洒落下后,一动不动。
云庭凝眸看向自己左肩,心觉古怪。
低头望去那人没有像想象中那般爬起来,唯恐宋子筠诈她没有上前去。
又过了半晌那人还是躺着不动,她眉头一凝,方才跃了过去蹲下查看。
青年神情怅然,眼神无光,似是尸体。
云庭心尖一惊赶忙抬手摸上他脖颈脉搏,然而气若游丝,她触及那刻就当场殒命。
少女大惊失色,抬手轻拍他的脸道:“喂宋子筠,你醒醒——”
众人见这架势不对,有几个大胆的凑上前去看,其中一个是六盒渊弟子,一看宋子筠魂魄离体一脸死相,惊呼道:“我靠!云小姐给我师兄打死了!”
一听这话,全场皆惊。方才趁口舌之快的弟子瞬间闭上了嘴。
上不得上不得!
“子筠——”
符君在廊下观看全程,没料到会是如此结果,飞身上前查看青年肉身,发现果真如刚才那个弟子所言,宋子筠死了。
怎么会!?
他想过宋子筠被云庭吊着,犯了相思整日抓心挠肝,想过他被拒绝难受买醉。
但他完全没想过宋子筠会就这么死了!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少女,想询问为什么,却见她神情恢复平淡,正抿唇盯着死不瞑目之人,一言不发。
……就像是藐视生命。
符君心下一冷,握着红绳的手止不住颤抖。
而此万籁俱寂之时,一人拍掌上前,众人循着声音让开一条道来。
那人鹤发童颜,满眼皆喜。
安凪上前一步走到云庭面前,低头瞧了一眼青年,啧啧称奇。
多好一位后生,可惜了。
来不及为其感到哀叹,他转过身去面向众人笑着问道:“还有人想向云小姐求姻缘吗?”
“……”
顿时一阵骚动,手拿签纸的人飞快将其销毁,什么就地烧了的,藏起来的,吞嘴里的,比比皆是。
安凪乐坏了,摊了摊手道:“我金镜喜迎求亲之人,但既然大家都没有签纸,那就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