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成了猪场的常驻“编外人员”。
每天早上宋伊人去猪场,小夏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到了猪场,他也不用人管,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猪圈旁边,抱着那只叫“五花”的小花猪,看赵大勇修设备,看宋伊人给母猪做检查,看柳二娘在办公室里记账,看刘大壮和孙猴子拌猪食。
看到什么都要问一句“为什么”。
“赵叔叔,为什么这个齿轮要放这边?”
“娘,为什么大花今天不吃食?”
“二娘姨,你为什么要把这个数字写在格子里?”
大人们被他问得有时哭笑不得,但也慢慢发现,这孩子的观察力确实不一般。有一次赵大勇在修一台绞肉机,拆开后发现齿轮咬合的角度不太对,正在犯愁,小夏趴在他肩膀上看了半天,忽然指着其中一个齿轮说:“这个转的方向反了呀,你看它的牙,应该往那边转才对。”
赵大勇愣了好半天,把齿轮调了个方向,果然顺畅了。
“嫂子,”他事后偷偷对宋伊人说,“你家小夏是不是神童?”
宋伊人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了句:“但愿他只是聪明。”
她心里有一层更深的担忧没有说出口——过慧易夭。天赋太高的孩子,往往伴随着某种代价。她上辈子见过太多天才的陨落,有些人是因为被过度消耗,有些人是因为不被理解。她不希望小夏成为其中的任何一种。
但她的担忧似乎暂时是多余的。小夏在猪场最开心的事,跟那些复杂的机械没有任何关系——他最喜欢给猪取名字,并且对取名字这件事投入了巨大的热情和一套完整的命名体系。
“大花”是第一个被取名的,因为它身上有三块黑色的花斑。“二花”是第二个,因为它比大花少一块花斑。“三花”以此类推。但到了“五花”时,小夏遇到了命名生涯的第一个难题——那头小花猪身上没有花斑,全身都是粉粉嫩嫩的。但小夏舍不得打破“花”字辈的传统,想了很久,宣布:“虽然没有花,但它是最漂亮的,所以叫五花。以后我们家的红烧肉也叫五花。”
至于“大将军”,那是宋伊人取的名字,小夏对此有些意见,因为他觉得“大将军”应该叫“大大花”,但被宋伊人否决了。
有了“五花”之后,小夏整天把这只小花猪抱在怀里,走哪儿抱哪儿。柳二娘说“小夏是把五花当妹妹养了”,小夏听了不高兴,认真地纠正:“五花不是妹妹,五花是我的好朋友。它比妹妹厉害,妹妹不会拱土。”
这句话不知怎么传到了陆母耳朵里,陆母板着脸来找宋伊人:“你儿子把猪当朋友,这算怎么回事?也不怕人家笑话。”
宋伊人正蹲在灶房门口磨辣椒面,头也没抬:“娘,您养的鸡不也天天抱在怀里按摩吗?”
陆母噎住了,憋了半天,丢下一句“那能一样吗”,气呼呼地走了。
宋伊人看着婆婆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个老太太,嘴上嫌弃,但每天早上小夏抱着五花去猪场的时候,她都会偷偷往小夏兜里塞两颗煮鸡蛋——一颗给小夏,一颗给五花。
小夏发现了这个规律之后,每次出门前都故意在院子里磨蹭一会儿,等奶奶走过来,一脸无辜地仰头看着她。陆母每次都骂他“小滑头”,然后照塞不误。
宋伊人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小的默契,只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被塞得满满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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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一个傍晚,陆则远来送新买的豆粕。卸完货,他在猪场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夏,表情有些犹豫。
宋伊人正坐在门槛上挑拣辣椒,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陆则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到她面前。
宋伊人打开。里面是两个存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