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不辞春 > 第36章 冬至近

第36章 冬至近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大雪后第三日,霁寒声收到了沈清浅的传音。

传音从极南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千山万水滤过一遍又一遍,只剩下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字——

“找到……古方……等我……回……”

最后一个字被风吹散了,只剩下沙沙的杂音,像是有人在山崖上举着玉牌拼命找信号。

霁寒声握着传音玉牌站在天井里等了许久,那头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他把玉牌收进袖子里,在杏树下站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沈清浅的脾气——这个人看起来花花绿绿没个正形,但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说去找古方,就一定会把南边翻个底朝天。

找不到他不会回来。

找到了,他更不会回来——他会直接带着药方冲到庙门口。

他把玉牌收好,转身回偏殿时在廊檐下停了片刻。

檐角挂着一串风干的艾草,是立秋时望珩扎的,现在已经干透了,在冷风里发出极轻极细的沙沙声。

他伸手碰了碰那串艾草,干透的叶子在他指尖碎了一小片,粉末落在青石板上。他把那片碎叶子从指尖上捻掉,然后走进灶间,望珩正蹲在灶前添柴。

灶上炖着萝卜排骨汤,萝卜是后院拔的,排骨是赵铁匠昨天送来的。

“沈清浅来传音了。说在南边找到了古方,正在往回赶。”

“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信号断了。”

望珩把柴送进灶膛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霁寒声站在灶台边,正用右手把切好的葱花撒进汤里。

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今早这只手又失了灵,从无名指到小指,两根手指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

他把左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望珩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他把霁寒声那只蜷在袖中的手轻轻拉出来,用双手包住放在自己掌心里,低下头对着指尖哈了口热气。

霁寒声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没有问“今天又麻了”,也没有说“你怎么又瞒着我”。他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脸颊的温度暖着他的手背。

“沈清浅回来之前,药不能断。”

“药没断。”

“你昨晚咳了几声,我都数着。比前天多了几声。”他看着霁寒声的眼睛,没有责备,没有心疼到失控的慌张,只是很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霁寒声把手从他掌心里收回去,端起灶台上的汤碗放在矮桌上,然后转过身来对望珩弯了弯眼睛。

“望珩。”

“嗯。”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数我咳嗽的。”

望珩在他旁边坐下来,端起另一碗汤。他低头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没有回答。但他从夏天那场暴雨的夜晚就开始数了。每一夜,每一次,他都数着。

数到现在已经数了不知多少次。

他没有说,霁寒声也没有再问。两个人安静地喝完了一碗汤。

大雪后第五日。庙里来了个稀客。不是沈清浅——是云之君。

他推开庙门时,霁寒声正蹲在杏树下埋最后一批干艾草。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修长清冷的身影。

云之君今日难得没有穿白衣,穿了一身极深的墨蓝色窄袖长袍,只在腰封上绣了一痕暗银的流云纹。他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竹篮里装着几本旧册子和一包药。

清圆跟在他脚边,一进庙门就熟门熟路地跳上井沿,开始舔爪子。

“云之君。”霁寒声站起来,手在衣摆上擦了两下。

“景以深让我来看看你。”云之君把竹篮放在矮桌上,从里面拿出那包药。

药包上贴着景以深的字迹——“灵脉旧伤调养方,医典所载,云之君整理。”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字迹从容端方,是景以深的手笔:

“他整理了整整好几页。我怕太厚吓着你,挑了几张最要紧的带下来。”

“他是在嫌弃景以深话多。”云之君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霁寒声低头看着那包药,又想起景以深当年站在杏树下说“刻了名字就不一样了”——他给的都是最实在的东西。

他把药包收好放进供案上,和青瓷小瓶放在一起。云之君在竹榻上坐了下来。

清圆立刻从井沿上跳下蹿到他膝上,用脑袋顶他的手心。他低头看了清圆一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条小鱼干。

“你每次都喂它。”霁寒声说。

“它自己要的。我没主动喂。”云之君把小鱼干放在清圆面前。

清圆叼住一条,用尾巴卷住他的手腕,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望珩从偏殿端了茶走出来,看见云之君时微微点了下头算打过招呼。

云之君也对他微微颔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今日来不只是送药。景以深让我带句话——天道纠偏的下一次渡鸦,立春前后会来。到时天道会给出具体处置细节。”他的声音淡而稳,像是在陈述一份公文,“在那之前他不会动手。但如果你需要提前做什么,他不会拦你。”

霁寒声端起自己那杯茶也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看着云之君。

“不用提前做什么。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杏脯做好了放在灶间,萝卜腌了两缸,偏殿的门缝也糊好了。祈愿录还差几页写完。”

云之君看着他。

他说这些话时靠在杏树下的竹榻上,右手握着茶杯,左手垂在身侧,袖口遮住了小臂上蔓延的旧伤纹路。

他的语气和当年在司生殿交代公事时一样从容,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但云之君认得这种从容——景以深每次去跟天道谈判前也是这样,把该交代的事一件一件交代清楚,然后笑着说“走了”。

他放下茶杯,把清圆从膝上轻轻抱下来放在竹榻上。

“你没变。”他忽然说。

霁寒声抬头看他,云之君没有解释这句话。他在心里把后半句补完了——“你还是跟千年前一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这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从袖子里又拿出一样东西放在矮桌上。

是一枚玉符,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一道极简的流云纹,背面刻着两个字——“霁寒声”。

字迹从容端方,是景以深的手笔。

“临时通行令。凌霄殿偏阁、司命殿、净华殿后殿,你随时可以去。景以深说,万一有什么事,不用在山下等着。”

霁寒声低头看着那枚玉符。很久以前,他也有一枚类似的玉符——那是他刚升任司生神君时,景以深给他的。

后来他把神力散尽,那枚玉符也在天道降罚时碎成了齑粉。

现在这枚新的躺在矮桌上,正面刻着流云纹,背面刻着他的名字。

“替我谢他。”

“你自己谢。”云之君站起来,把清圆从竹榻上抱起来放在肩头。

清圆趴在他肩上,尾巴垂在他背后一甩一甩的。他走到庙门口时停了一下。

“刚才说的那些——药方,渡鸦,通行令。你大概都猜到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