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凝着脸快速迈开腿跑在马路上,菜市场到季然家这段路他已经熟悉了,跑的太快,肺部供应不上呼吸,让他有些火辣辣的滞涩感。
快到季然家他才停下脚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跑,可能是大爷的话对他而言太有冲击力。
江天拿出手机搜索。
淮原省安明镇,杀人,赌博这几个关键词,很快搜到了8年前的几则新闻。
犯罪嫌疑人季某系社会无业人员,与朋友李某、郭某、王某酒后打牌,季某赢钱后想走,被害人李某不同意,起哄让季某继续玩。后坐下继续玩的季某被郭某、李某、王某做局持续输钱,后季某因为输钱太多又听到郭某和王某对他的嘲讽贬低,情绪激动下季某冲进李某家的厨房,拿了菜刀砍杀三人。
三人在事发后均抢救无效宣告死亡,经法院判决,季某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
江天手指滑动下翻,还有一些疑似当年现场图的照片,也是像这样的小院子,满地血迹,不知道是真是假。
江天看完,垂着眼皮,大拇指滑动,不自觉地想要把浏览记录清除。
江天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远处的农田,一直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第一次见到青年的时候,他意外于这个小主播竟然是个坐着轮椅的残疾人,觉得给人添了麻烦的他当时就想走。
他曾经一度觉得这个世界上就属他过的最难受,对比才发现,起码他四肢健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青年就可怜多了。
知道季然父亲这件事情以后,江天更是觉得自己过往的情绪显得有些矫情。
他看到那些略显血腥的画面,奇怪的是他的心里并不害怕,更多是一些复杂到他现在也形容不出来的感受,有些震惊,有些好奇,更又有些心疼可怜,这些莫名的情绪让他有点堵得慌。随之他就想到这几天他在季然这里呆的很舒服,感觉很安心。
江天低下头,想到刚才查到的资料,想到在这个小镇都显得格外破烂的房子,想到厨房里的挂面还有他来的一天看到发蔫的小青菜,想到之前微信收到的红包,想到季然大热天的滚着轮椅走在崎岖不平的路上。
他也没资格可怜别人,自己又给人家的生活增加负担,他嗤笑了一声。
把手机揣进兜里,他往季然家门口走去。
走到发绣的大铁门前正准备推开,江天的动作瞬间凝固。
除了他刚来那天,他再也没有仔细打量过季然住的小院子。
江天慢慢后退,把整个院子收入眼中。打量着这个平日没怎么细看过的小院。
院子的围墙不高,涂了一层不均匀的白色的涂料,前几天下大雨,打湿了院门墙皮,干燥的地方干燥的起皮,背阴的地方墙壁还有些微潮湿。
斑斑驳驳,不少红色痕迹夹杂其中。院墙上面露出里面的自建房,看得出来自建房原本想加盖,顶上有半截没建起来的砖墙,还有一些不值钱的材料,胡乱的堆在房顶上显得有点凄惨。
他走近院墙,伸手在一块表面起皮,隐隐透着红色痕迹的墙面上摸过。
一只受惊小蚂蚁快速爬了出去,本就起皮的涂料随着手指的动作变成白色的碎屑掉了下来,残留着涂料的粗糙墙面上,红色的字痕显露出X形的笔划。
明明这么明显,他为什么没有注意到过?
江天加大力度抹过这些痕迹,他的手掌被大力的动作和粗糙的墙面刮的生疼,墙皮越掉越多。红色的字张牙舞爪地展现出来。
【杀人偿命】
【赔钱】
【杀人犯】
【滚出这里】
【狗崽子】
【狗娘养的】
江天趔趄着后退,他双眼灼热,水光闪过,像是透不过气般,及其短促地喘了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这个小院的围墙好高,压迫感十足。不然为什么站在这里,就感受到这么的沉重、悲伤、心疼。
外面这层涂料是季然刷得吗?他当时是什么心情呢?
被喷下这些字的时候,他又会不会害怕呢?
江天脑海中出现一个小孩捂着耳朵缩在屋里,外面都是看不清人脸的人在怒骂、在踹门,狠戾地按动油漆瓶喷下这些字迹,吐着吐沫往院子里砸石头的画面。
他喉间紧滞,胸腔涌现难言地酸胀感,心脏发紧,他吞咽了一下,眼睛紧紧地盯着这面墙,似乎要透过墙壁看到什么。
随即他转身向马路跑去,跑的越来越快,步子越迈越大。心肺开始抽疼的他大口呼吸,胸腔的滞涨感才有所消退。
那边,季然已经送到了最后一家,这几家当年住得很近,儿子去世后只剩下老人也没有搬家。
最后一家姓李,家里只剩下一个老奶奶,很固执,从来不见季然,也不要他的钱。
季然敲了敲了门没有回应,他调整了下轮椅,侧在大门口,低身把信封从门缝塞了进去,这才转动轮椅走。
小地方不算大,但是对于他现在的情况来说,不算长的路走起来也是非常费劲,等他做完这些事,太阳都跑到天空正中了。